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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名将”叶挺在狱中与国民党蒋介石的斗争

发布日期:2010-01-22访问次数: 字号:[ ]

                                                           胡居成

    1941年1月14日拂晓,在皖南事变中指挥部队战斗了8昼夜的新四军军长叶挺,率部队突围至狮形山北坡,遭到国民党军一○八师的重兵围堵。

  为了摆脱困境,叶挺带着他的随行人员下山与对方谈判,却被无理扣押了,“北伐名将”叶挺转眼之间变成了“罪人”。

  一

  蒋介石对“北伐名将”叶挺的军事才能一向很欣赏,多次想拉他过去,但都被叶挺拒绝。叶挺任新四军军长时,蒋介石曾寄予厚望,想让叶挺把共产党的队伍带到前线让日寇吃掉。但3年来叶挺没有按他的想法做,使他很失望。现在,叶挺虽然落入他的掌心,但他迫于国内外的舆论压力,也没敢将叶挺“交军法审判”。于是,蒋介石使出惯用的手段,威逼利诱,加紧“收买”叶挺。他认为只要假以时日,软硬兼施,折服叶挺只是迟早而已。

  可是蒋介石错了。叶挺不是政客,虽说曾脱党10年,但他始终坚持共产主义信仰,严守人格节操。从他被扣押的那一天起,就做好了进行狱中斗争的思想准备,他要把监狱当作“心灵苦斗的战场”。

  叶挺被扣押后,几经辗转,被押到江西上饶集中营七峰岩监狱。在这里,叶挺和他的随员被拆散开来,他被单独关押在一座庙堂里。随员们则被绳捆索绑,钉上脚镣,投入了暗无天日的山洞。

  蒋介石决定使用软的,试图说服叶挺,他派出的第一个劝降说客便是直接制造皖南事变的刽子手顾祝同。顾祝同是叶挺在保定军校的同学。先把叶挺从七峰岩的庙堂里接出来,安排到离上饶市16华里的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驻地李村一个单独院落里监禁。为了不让叶挺和外界接触,院落四周砌上一人多高的围墙,门口设有持枪的固定哨兵,院内院外都有便衣特务监视。每天,顾祝同都以美酒佳肴连续宴请叶挺,而且彬彬有礼,叙旧交,谈友情,待之以上宾。叶挺虽然满腹厌恶,却没有表露出来,他要看看这些双手沾满抗日将士鲜血的顽固派头目们如何表演。

  不久,在一次筵席上,顾祝同终于把蒋介石的底牌亮了出来。他满脸堆笑地说:“昨天,校长从重庆拍来电报,专门问候希夷兄(叶挺字希夷,编者注)的情况。并嘱咐小弟,要给予特殊照顾。小弟深感荣幸……”另一个在皖南事变中亲自指挥反动军队残杀抗日将士而领了重赏的,与叶挺在保定军校也有同窗关系的上官云相配合着说:“是呀,蒋委员长对叶将军这样器重关心,实属罕见!这真是礼贤下士,感人肺腑呀!”

  叶挺冷冷地听着他们一唱一和的鸹噪。顾祝同接着说:“希夷兄,蒋委员长十分器重你,这次事变没有你的责任,是项英不听指挥,违反了军令、政令……”叶挺禁不住打断他的话问道:“不知墨三(顾祝同的别号)兄可曾记得,几个月前,我们在这里制定的新四军北移路线的规定?”顾祝同当然记得,那次双方协议规定,新四军走宣城一线去苏南,国军保其沿途安全。双方还在“规定”上签了字。顾祝同眨眨眼睛说:“那次协议……已经取消了。”“为什么要取消?”叶挺瞪着他追问。“情况发生变化了嘛。”“既然情况发生了变化,所以我们决定走国统区,这违反了什么军令、政令?”顾祝同连忙摆手说:“哎,希夷兄,新四军的事,完全是项英听从延安的指挥,与你无关。委员长在电报中说,只要你能将事变起因说明在于共产党员项英没有服从统一的军令、政令……”

  叶挺闻言,义愤填膺,断然拒绝,他质问顾祝同道:“新四军是人民抗日军队,共产党是人民抗日党派,你们那么多装备精良的部队,为什么不上前线打日本,却转打艰苦抗战的新四军?我们按照你们指定的路线北撤,怎么是不服从军令?又怎么是‘叛变’?你们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又要把责任推到项英身上,岂不是伤天害理?!”

  顾祝同和上官云相都愣住了。他们原以为打着蒋介石的旗号,一定能把叶挺镇住,让他屈服,没有想到叶挺的回答却如此斩钉截铁。顾祝同故意不接叶挺的话茬,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希夷呀,你又不是共产党员,何必替人受过呢!只要你声明一下事变的责任不在政府而在中共,便可以恢复你的自由,而以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相屈,我们合作抗日。”叶挺没等顾祝同的话落音,就拍案而起,大声说道:“我替谁受过?共产党有什么过?当今是国家危难存亡之际,我叶挺只想抗日,别无他念。你们反复无常,不顾国共合作抗日的诺言,陷害抗日的新四军,‘合作抗日’怎么说得出口?”顾祝同有些沉不住气了,板起面孔说:“希夷,你这样做,就不想一想后果?”叶挺说:“后果还用我想吗?你们不是早已宣布我‘叛变’,将我‘革职’,‘交军法审判’了吗?我正等着公开的军法审判呢!我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只要人民了解我叶挺,要杀要关皆由你们。”上官云相看顾祝同劝不动叶挺,便阴险地说:“叶军长,军令、国法可是无情的呵!”叶挺把眼一瞪说:“要砍脑袋,就砍吧!我叶挺的为人你们也略知一二,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

  顾祝同看着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已没有一丝儿热气,只好将“宴请”活动停止下来,另打别的主意。

  叶挺回到囚室,仍然满腔悲愤。他仔细思忖着顾祝同和上官云相这些天来的一唱一和,意识到蒋介石搞皖南事变,已受到国内外人士的强烈批评,现在急切地需要自己抛弃跟随共产党抗日救国的立场,站到他们反共阵营那一边去,给蒋介石一个支持,给共产党和新四军一个沉重打击。这是自己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叶挺知道,和蒋介石对抗,后果无非两种:一种是像好友邓演达那样,被秘密处死;另一种是做第二个张学良,被长期关押,老死狱中。死不足惜,但要死得干净,死得明白。叶挺暗下决心,为抗日而死,死而无憾,背叛民族,背叛信仰的事自己绝不能做。他想起抗战初期,曾请郭沫若将自己的座右铭写成条幅:“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他觉得现在最紧的是保住那个不可剥夺的“志”。他提笔蘸墨,走到斗室的窗前,在玻璃上写下“坐牢一个月,胜读十年书”;又在左侧的墙壁上写下“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表达他坚不可摧的革命意志。
 二

  正当叶挺身居斗室,和蒋介石的高压政策相抗衡的时候,一个幽灵似的家伙,却在新四军被俘干部中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此人就是原新四军军部参谋处长、北移之前调任一纵队副司令员的赵凌波。被俘后,他经不住敌人的威逼利诱,背叛革命,当了集中营的教官,到处找人“谈话”,想拉人下水。他的恶行很快被传开了。叶挺得知后十分生气,他说:“做叛徒是最可耻的,终究要被人民唾弃!”

  一天,赵凌波按照其主子的安排,换上新四军的制服,“看望”叶挺来了。他闪身走进叶挺的囚室,向叶挺敬礼报告:“军长,我被关押在隔壁,经过再三要求,他们才准许我见你……”

  叶挺怒目圆睁,盯着他喝问:“你来见我要做什么?”赵凌波原以为叶挺被单独囚禁,不会知道他投降叛变的事,这时看到叶挺的神情严峻,吓得浑身上下打起了哆嗦:“军长,请不要误会。我若有半点对不起军长的地方,天诛地灭……”

  叶挺听不得他的谎言,站起来狠狠地打了他几个耳光,又端起身边火炉、茶壶劈头盖脸地掷了过去:“你这条吃粪的狗,满身污臭,滚开,马上滚开!”赵凌波被打得跌跌撞撞,跑出了门外。

  对叛徒登门这件事,叶挺非常反感。他说:“蒋介石和顾祝同们卑鄙无耻到这步田地,在敌人面前一点办法、一点勇气也没有,但干起陷害抗日忠良的勾当,他们的办法倒是很多。真是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叶挺气病了。他不起床,不散步,连饭也吃得很少。特务们慌了手脚,给他请来了医生,派来了护理员。但叶挺都不要,他说:“我有我自己的医生,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顾祝同曾经答应过我,让他和我关押在一起。”

  为了达到软化叶挺的目的,顾祝同不但把原新四军军医处处长王聿先送来,还把叶挺的侄子、原副官处副官叶育青、侄孙叶天流一起送来了。他们每天早晨从七峰岩监狱被押来李村,和叶挺在一起,下午再押回去。顾祝同想利用骨肉亲人之情,达到劝降的目的。王聿先、叶育青、叶天流来到囚室,看到半侧身躺在床上的叶挺,他比事变前瘦多了,头发和胡须很长,一身皱巴巴的旧军装,只有那一双眼睛仍然明亮有神。想到事变前军长那整洁、端庄的军人仪态,他们不尽产生了一股难忍的愤怒和伤感。

  “不用难过。”叶挺从床上坐起来,安详地微笑着说:“我没有生病,只是想看看你们。”他拍拍床沿,让他们坐下后又说:“赵凌波找你们‘谈话’了吗?”“他敢!”叶天流年轻气盛:“他叛变了,他要是找我‘谈话’,我一定会拧断他的脖子!”叶挺听了十分高兴,他把赵凌波来他的囚室的事也说了一遍。3位年轻军官为叶挺替大伙出气而兴奋不已。

  兴奋之余,叶挺看着侄子、侄孙暗想:我没有要求他们来,顾祝同怎么让他们来了?在监视的特务走开后,他问两个晚辈:“你们来了,是不是他们叫你们来做说客的?”两个晚辈说:“请军长放心,在押我们来之前,顾祝同的副官处长茅遒功是找我们谈了话,说蒋介石如何如何器重你,爱护你,只要你能说明一下事变的责任问题,不但能获得自由,还可到战区任副司令长官,连他都得听你的。还说你的脾气有点怪,要我们好好劝劝你,照顾好你的生活。”“你们是怎样回答的?”叶挺有些着急地问。两个晚辈立即站起来说:‘我们没有忘记长辈的教导,没有辜负党的期望,请您放心吧!”

  顾祝同还把叶挺关在上饶的信息传给已回澳门的叶挺之妻李秀文。李秀文得知叶挺战败入狱,生死未卜,十分担心,就派叶挺的副官梅文鼎来上饶打听消息。梅文鼎几经波折,才抵达上饶。经多方交涉,才见了副官处长茅遒功。茅故伎重施,让他劝叶挺写悔过书。

  梅文鼎见到叶挺时,叶挺正向王聿先、叶育青、叶天流了解新四军还有哪些人关押在上饶。当他听说组织部长李子芳、敌工部长林植夫、秘书处长黄诚、三纵队司令员张正坤、二纵队副司令员冯达飞、五团团长徐锦树、五团指导员胡崇德、军部秘书陈子谷等上百人,都分别被关押在七峰岩、李村的监牢里,经受着严刑拷打和百般凌辱,过着非人的生活时,不禁痛心疾首,备感内疚。就在此时,梅文鼎被看守特务领了进来。叶挺非常吃惊,看了李秀文的信,心情顿时烦闷起来,暗想,这又是蒋介石、顾祝同搞的“亲情软化”。他对梅文鼎说:“我的身体还好。我的志愿是坚持抗日救国,请你回去转告各亲友。”第二天,梅文鼎又来到囚室,叶挺把写给李秀文的信交给了他。这封信很短,仅有几句话,反映出叶挺当时的真情实感:“你们不要再派人来看我,你们也勿想来。砍头,就砍头好了,你们来看什么!”

  这天是农历正月十七,叶挺躺在肃月寒光之下,百感交集。他展纸研墨,秉笔疾书,给蒋介石写了一封“一述其志”的快邮代电,他要以自己的死,换取被关押新四军官兵的生。

  司令长官并恳转呈

  委员长钧鉴:

  挺部未能恪守军令,致酿成横决覆没之惨祸。挺上负国家,下负部属,虽百死不足以赎其罪。恳即明正刑典,以昭炯戒,幸甚,幸甚。兹尚有恳者:

  一、请即遵钧令交军法审判,并在上饶组织军事法庭,立付判决,并以明令公布,以免周折迟延。

  二、恳准判挺以死刑,而将所部被俘干部不问党派何属,概予释放,复其自由。彼辈在此次意外行动中,概奉挺令而行,无责可言,且其党籍问题在挺部合法存在之日,不属违法。在事败被俘之后,假若横加追究,备受折磨,于法于理于情,均欠恰当。挺闻之,凡自爱其人格者,必能尊重他人之人格;凡保(宝)贵自己之政治节操者,必能尊重他人之政治节操。螳臂当车,贤者过而式之。今委坐方以尊重道义节操人格为天下倡,且执政党亦应以宽大为群伦楷模,则挺愿以一死为部曲赎命,谅不至斥为矫情钓誉,故作不情之念也。

  三、或判挺以无期徒刑,并准所部少数高级干部伴随禁锢,其余概行释放,则挺多年所抱而未能实现之愿望,当藉此而伸。挺少时深感隐遁山林,静读研习之乐,从此长隐于牢狱以研读终其残年,并从事于译述关于文学、军事书籍,于社会不无小补,妻儿亦可资为教养。

  若准于前者,挺当从容引颈就戮,必无怨言;若准于后者,尚望明令宣判事移渝执行。因交通较便,书籍借措较易,而质疑问难亦较便也。

  挺今日为未判决之囚,本不应有所申述,但因上峰之周全,友朋之爱护,纷谋代为法外求宥,私为感激,更因此令其陷于痛苦之深渊,故不得不一述其志。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盖惟绝于自私观念之人,始能说真话。委座信仰上帝,挺愿以耶稣之名,保证所言之真诚无伪。委座对国策曾宣示以不变应万变,窃念个人之操守,亦有至死不可变者在。韩文公云:无入而不自得乐天之命者,固前修之所以卸外物者也。胡林翼公云:近年来官长之所少者才略,而尤少者真性情也。挺不愿苟且偷生,以玷前修,愿保其真情而入地狱。幸垂谅焉。临电泰然,心地光明。罪囚

  叶挺敬叩

  卅年二月十二日

  信中提出“恳准判挺以死刑”,“而将所部被俘干部”“概予释放”;“或判挺以无期徒刑,并准许少数高级干部伴随禁固,其余概行释放”,是叶挺被扣以后,考虑得最多的事,也是令他最痛苦的事。他觉得自己身为军长,有愧于被投入监狱、无端蒙冤的新四军干部、战士。沉重的负疚之感,促使他多次向顾祝同表示自己“愿以一死为部曲赎命”。信中,他又把这个衷心愿望向蒋介石提出。这是他又一次向国民党反动派申明大义,表明他绝不会按照蒋介石的要求发表反共声明。

  顾祝同屡次劝降都遭到叶挺的反驳,弄得他理亏心虚,感到无能为力。他看了叶挺写给蒋介石的信,立即用加急电报发往重庆,并布置人小心看管照料叶挺,等候上面发落。


  叶挺给蒋介石的信发出5个多月后,1941年7月里的一个早晨,一大群特务、宪兵拥进叶挺的囚室,向叶挺宣布:“委员长请军长到重庆去,现在就走。”叶挺借收拾物品的机会,给囚在上饶的新四军干部战士写了几句话,揉成一个小纸团,丢在地下。一个同情新四军的宪兵拾到那张纸条,交给了王聿先和叶育青。纸条上写的是:“我走了。途中可能遭到意外。但他们要想逼我屈服,则万万办不到。”

  说是到重庆去,实际上走到桂林就停了下来,叶挺被移交给军统局桂林办事处,关进了七星岩的一个山洞里。岩洞一带戒备森严,活动范围很小,和外界的联系全被切断。生活水平也下降了,吃的住的都不如从前。叶挺心知肚明,这是蒋介石给他“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惩治,是折服他的另一个步骤。

  叶挺准备长期坐牢。他买了一只羊,每天牵着出去放牧,挤羊奶补养身体。晚上不准出洞,他就用竹子和铁盒做了一盏小油灯,用来读书看报。

  5个月后,即1942年1月3日,蒋介石觉得叶挺的苦头吃得差不多了,才下令将他解往重庆。

  叶挺在军统特务的挟持下,乘班机由桂林到达重庆。他没有被押到重庆郊外专关重犯的渣滓洞,而是被安顿在林森路的一所阔绰洋房里,生活也提高了,每顿饭都有佳肴美味。军统局总务处长沈醉还跑来跟叶挺说:“叶军长,我们戴笠局长说了,你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提出来,不必客气。”

  如此提高“待遇”,叶挺明白他们想干什么――蒋介石还在算计着收买自己。果然,两天之后,沈醉带着理发师和新衣服来了。他一定要叶挺理发修面,换衣服,改变一下精神面貌。叶挺说:“我的须发已蓄了一年,不获无条件释放决不理。”沈醉说:“重庆夏天极热,不理短些受不了,还会长虱子。”叶挺说:“请不必担心,天气热也能忍受。”沈醉见自己说服不了叶挺,只得把戴笠交给的底牌亮出来:“叶将军,你不知道,委员长和陈长官可能要见你,那种场合你这样子……”叶挺不动声色地说:“那也没有关系,我不会为了见什么人而修理须发的。”沈醉没有办法说服叶挺,只得回去复命。戴笠也无计可施,只好作罢。

  几天之后,陈诚果真来了。叶挺和陈诚既是保定军校同学,又是毕业后一起在粤军任职的老“袍泽”,叶挺任新四军军长,还是陈诚向蒋介石“保荐”的呢。蒋介石所以同意叶挺到重庆来,也想利用“荐举勋业名将”陈诚和叶挺的这层关系,说服叶挺归顺。

  陈诚时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兼湖北省主席,实际权力比这两个职位大得多。他神气活现地走进叶挺的住房,见叶挺黑须飘胸,长长的花白头发如一团乱草,穿一身破旧的灰色军装,面色苍白。他故作吃惊地说:“希夷,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叶挺冷冷地回答:“一个囚徒,还会有什么好样子!”陈诚摇着头又问:“为什么不理发修面?”叶挺顶上反问:“为什么不给我自由?”两个老朋友一见就顶撞起来,这是陈诚没有想到的。他稍作停顿,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这种生活一定要结束,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希夷兄,跟我走吧,到我第六战区去。”“干什么?”“出任副司令长官。如不愿意任实职,挂个‘高参’名义,长期休养……”叶挺马上打断他的话说:“你像顾祝同一样,是老蒋请你来当说客的吧?”陈诚哂笑一声说:“希夷兄,听我一句话,委员长是器重你,爱惜你这个人才的。我知道你不是个长久赋闲的人,总得出来做点事。”叶挺一听,火气直往头上冒,但他强压住怒火,尽量心平气和。他说:“辞修,你真想帮我的话,我请你劝说老蒋,无条件地释放新四军被俘官兵。至于对我,除了恢复自由,并让我继续担任新四军军长,让我带兵打鬼子,除此之外,任何安排我都不能接受。”陈诚为难地说:“新四军‘叛变’,早已被取消了番号,宣布解散了。”叶挺一听,就抑制不住感情,大声质问陈诚:“蒋介石到底有什么理由围攻新四军?为什么要捏造‘叛变’的罪名,把我和我的部属镣铐加身,投入监狱?国难当头,残杀友军,亲者痛、仇者快,他有何脸面以对国人?又如何向炎黄子孙和文明历史做出交代?”叶挺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陈诚垂首无法回答,只得耐心苦劝:“希夷,切勿动怒,过去的事放一放,万望老兄多想今后怎么办?”

  叶挺又激动起来:“8000将士被歼,我能放得下吗?”想想对陈诚发火也没有用,他又强压怒火,重声说:“今后怎么办!我已经说过多次,请老蒋无条件释放新四军的被俘人员,恢复我的自由,让我继续担任新四军军长。否则,任何职务,我都不能接受。”

  话说到这份上,陈诚也不好再劝了,他只好说“请希夷兄再考虑”,等他向蒋介石报告以后,再作商议。说罢起身要走,叶挺说:“辞修且慢,还有一事相托,我希望见到周恩来和郭沫若,希望能帮助安排来这里见一面。”陈诚点头应诺,然后怏怏而返。

  时过不久,陈诚又来一次,主要转达蒋介石的态度,驳回了叶挺对释放新四军被俘人员的请求。对想见周恩来、郭沫若的要求,老蒋也不答。陈诚再三表示,他也同情在押人员的境遇,还要帮助交涉。同时还请叶挺考虑老蒋的良苦用心,转到国民党方面去工作。双方自然谈不拢,又一次不欢而散。


  陈诚第二次看望叶挺之后没有再来。5月12日晚,陈诚的亲信、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参谋长郭忏突然来了。叶挺初见郭忏时,还以为对方对自己的“劝说”降格了呢。郭忏见到叶挺时有些心神不安,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赶紧声明来意:“委员长赐见,专派兄弟接送侍候,请收拾一下上车吧!”原来是“升格”,升到了极限,看来,对叶挺的劝降蒋介石已无人可派,无计可施,只有亲自出马了。叶挺用心捉摸着,蒋介石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赐见”,会如何开场?会出现什么样的场面?自己又应当怎么陈词呢?他思考着,直到走进蒋介石的会客厅。

  蒋介石这次会见叶挺,据段雨生、赵酬、李杞华著的《叶挺将军传》中说:当时没有任何报道,只有叶挺事后整理的一份材料。这应当是叶挺为向党中央汇报而专门做的追记。他以甲(即蒋介石)乙(即叶挺自己)对话的形式记录了两人之间的全部谈话。以“△△△”代表新四军,以“△△党”代表共产党,回避了这两个当时忌讳的名词。文中的“三人”就是指蒋介石、叶挺和郭忏。

  卅一年五月十二日晚上八时半

  甲步入客厅频点首。口哼哼不止。三人三角对坐毕。

  甲:身体还好?

  乙:还好。

  甲:一年来休养怎样?有什么反省觉悟的地方?这几年没有很好让尔做点事。

  乙:屡经挫折失败,自觉能力薄弱,无法应付环境。

  甲:尔这个人太老实,上了人家的当还不觉悟。人家叫尔回去,尔就回去;叫尔打就打,人家利用尔完了还会杀了尔。去年(实为前年)为什么不来见我就跑回去,人家要尔回去,尔就回去。

  乙:因为辞职没批准,只好回去。对△△△案子我已尽了自己的能力。第一次给我们的命令,是我到上饶去商议决定的。大意是,因皖南敌情和地形关系无法渡江,必须走苏南渡江过苏北;在移动期间,苏南皖南各军部署不变动。假如调几师迫在我们周围,则我是不能负责的,我预先已说过了。又过江必须经过重重封锁线,必然会对敌作战,所以弹药须酌量发给。但到后来这个命令完全变更了,第二次命令我们依期限由皖南渡江,又新调来三个师,连原有的共七个师,在我们一百里路以内的周围,弹药又不发给。这个时候我打电话去辞职,又没有批准,我只好带着部下去逃命。《孝经》上这样说:“小杖则受,大杖则逃。”我们不善逃命,而至遭受灭亡,则是我对部下不起。现在上饶还监禁几百干部,我对他们应该负责。我处置适当,我愿受军法裁判。

  甲(大声):尔的部下就是△△党!他们破坏抗战,搅乱后方,尔上了当还不觉悟,还对他们负责!这样我关起一百多人,是我关错了么?

  乙:如果这样说,△△△开始就不应该成立了。

  甲:话就说到这里止!再说就不好听!尔是不是△△党?

  乙:到现在止,我没有任何党籍。

  甲:尔觉得△△党对,尔就到那里去;尔觉得国民党对,尔就到国民党来,没有中立的地方。我指示尔一条正路,尔能绝对服从我,跟我走,尔一定可以得到成功,不然尔就算完了。

  乙:我早已决定我已经完了!

  甲:也不是那样意思。我叫尔到第六战区去好好休养,尔的前途是光明的。

  乙:如果照这样做,大家一定说我自私,怕法律处置,我不能这样做。

  甲:回去好好想一想,同郭司令商量好了答复我。

  乙:(起立鞠躬)谢谢委员长。

  乙回来还同郭忏谈话约一小时。最后结语:我不能这样做,请枪毙我吧。

  叶挺亲笔写下的这份记录,是他讨伐蒋介石的檄文。它如实地反映了叶挺对蒋介石面对面的斗争,反映了他敢于蔑视淫威,泰山压顶不弯腰,坚持真理、伸张正义的立场。

  蒋介石对叶挺“赐见”劝降失败,于是又降低了叶挺的生活“待遇”,下令将他搬出洋房,搬进了白公馆看守所,不久,又搬进了红炉厂半山坡的一所平房里,红炉厂是重庆郊外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沟。叶挺在这里“用生命和血”写下了新时代的《正气歌》: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走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叫着:
  ――爬出来呵,给你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但也深知道
  人的躯体哪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我只能期待着,那一天
  地下的火冲腾,
  把这活棺材和我一起烧掉,
  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
  得到永生。

(转自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64172/85037/85038/621829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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