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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埠集镇到三江都市

发布日期:2010-01-24访问次数: 字号:[ ]

——城市水利对古宁波城治迁徙的影响

主讲人 缪复元

  高级工程师,曾任中国水利史学会委员。主编《鄞县水利志》、《鄞州水利志》、《皎口水库志》。参与《鄞县志》、《鄞州区志》、《中国河湖大典》、《浙江水库大观》等编撰。有五篇论文入选中共中央党校等出版的精品论文集。

它山堰
今天的三江口

鄞江镇风貌

 

        秦国平定楚江南地后,设置了鄞、鄮、句章3县。东晋隆安五年,句章县治(地方政府所在地)从姚江边的城山迁至小溪(今鄞江镇)。隋时并鄞、鄮、余姚三县入句章,县治仍设在小溪。唐武德四年,废句章县,改置鄞州、姚州,设鄞州治于三江口(现宁波老城区);武德八年改称鄮县,县治复置小溪。唐开元二十六年于鄮县置明州,小溪作为明州治,地位上升。大历六年,鄮县治由小溪迁至三江口。长庆元年,明州移治三江口,鄮县迁回小溪。五代初,改鄮县为鄞县,县治迁至三江口。自隆安五年句章治至小溪,到五代初鄞县治移三江口,小溪作为州县治长达数百年。

  为什么鄮县、明州治长驻小溪,后又移治三江口呢?这要从两地的城市水利条件说起。

  一

  鄞江镇(以下统称鄞江)扼四明山之隘口。西边是崇山峻岭,鄞江集四明山区数百平方公里的来水,有丰富的淡水资源。平原江河密布,小溪港水路可达古句章,并经姚江水道可至会稽郡。鄞江水路南通奉化,东通三江口及鄞东南各地。古代交通主要靠水运,鄞江之地水运十分繁忙。鄞江以东进入广袤的平原地貌。海水退却、陆地延伸过程中遗留下的大批湖泊、沼泽湿地被逐渐开发,平原面积不断扩展,人口繁衍,大小村落逐步形成。

  鄞江之地称“四明锁钥”、“四明首镇”,为山区、平原经济交流繁华之地。特别是唐太和七年,鄮县令王元暐筑它山堰后,鄞江水系得到有效整治,使鄞江更加繁荣发达。当时鄞江有两个货物集散地:一是它山堰一带,山民们将山区经济特产,经竹筏、小滩船运至堰上,海船将平原粮食、工业品运至堰下进行交易。其时繁荣景象可从堰上回沙闸柱中众多纤绳擦痕和它山堰面多个系船孔可见一

  斑。另一处在洪水湾上游竹场头地方,山民们将树木、毛竹、薪柴等编筏漂流至此进行交易。这里有木行、竹行等经纪人,从事买卖和中介。山区与平原的交易买卖,通过集市、庙会形式交流。

  从地质史上看,距今七千年左右海水逐渐退却后,首先脱离海水的山前一带成了湖泊沼泽环境,人类开始在依山傍水的滨海地带营居活动,再其后平原逐渐成陆,人居随之向平原发展,因此,山口一带村落、集镇的形成早于平原地区。古代交通不便,山区与平原经贸往来,多在山口集镇处交易,特别是水陆交通比较便捷之地发展更快。鄞江如此,其他早期集镇也如此。横溪、凤岙、韩岭等称市的集镇也处在山口与平原交界处。直至解放初期,鄞江、横溪仍为当时鄞县两个最大的建制镇,以后因平原地区进一步开拓繁荣,水陆交通更具优势,平原集镇的数量与繁荣程度逐渐超过了它们。

  二

  随着经济社会发展,人口繁衍,鄞江因其地卑隘,发展受阻,鄮县、明州治向更有发展前途的三江口迁徙。至五代后梁开平三年,鄞县治移至三江口后,鄞江结束了作为县城的历史。

  明州移治三江口后,三江口迅速发展繁荣起来。宁波城市从形成并逐渐发展繁荣,固然有其他各种原因,但其中水利是主要的因素。我国历史上发展较快的大中城市,大都依托大江、大河或沿海一带。重庆、武汉、南京、镇江、南通、上海等城市依托长江,天津依托海河,广州处在珠江口。目前经济最发达的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湾都是依托大江、大河和海洋发展起来的。古代城市如长安、洛阳、开封等所依托的则是黄河及其支流。

  宁波人对地域好坏称“风水”或“水口”,风水好就能兴旺发达,反之则衰退。宋朝河北有个大名府,当时很有名也很繁荣。蔡京将这个肥职给了自己女婿梁中书,但以后大名府衰落消亡了,现在许多人弄不清大名府在哪里,事实上大名府的消亡与水系有很大关系,它既不傍河,又不靠海,逐渐衰落也就成为必然。

  南朝前,宁波周围尚是一片沼泽湿地,土地卤质未经改造。晋将刘牢之守备句章时,为防孙恩起义在三江口筑城(军事性质土城墙,即后来的外城),以塞三江之口,这是宁波建城的开始。唐武德四年,置鄞州治于三江口,为宁波建州之始。唐开元建明州于小溪,唐穆宗长庆元年,明州治自小溪移至三江口后,明州刺史韩察造内城,俗称子城。唐末,明州刺史黄晟在内城周围建造城墙后,才作为州城固定,以后其地日趋繁荣。明太祖洪武十四年改明州为宁波府。

  三

  宁波旧城地处三江夹峙之中,由自然河流与人工河流共同组成城市水利系统。余姚江经其北,奉化江走其东,汇合后经甬江出东海。唐宋时期城内及周围河浜密布,城区之水分两路入城:一路由鄞江上游它山堰经南塘河入甬水门;另一路大雷之水经广德湖由中塘河入西门。两路水入城后潴蓄于日月两湖,又引之于郡治西北隅,凿池停蓄,称为蜃池,再以姚奉甬三江为其归路进行排泄。这是经过精心设计并经千余年实践证明的成功的城市水利系统。

  城市供水:明州自小溪移治三江口后,城市迅速发展,人口聚居,居住集中,饮用洗涤、城市消防等用水是首要条件,当时明州城水源由它山堰、广德湖引水入城,水量充沛,且有日月两湖、蜃池蓄水,又经城市河网脉络至各居民区,居民可直接在河道取水、洗浣,消防供水也非常方便。

  城市防洪:宁波虽处于平原低洼地带,但当时三江宽阔,城市江防筑有土塘封堵,洪时上游过境客水可安全通过。唐时在城区建有水喉、食喉、气喉(城市排水小斗门,其中气喉尚能通潮),宋时建有郑郎坝、保丰碶及江东诸碶等排水设施。明万历四十六年,县令沈犹龙在长春门外筑长春塘。由于城市防洪条件好,在城郊多次洪灾中,城区安然无恙。据统计,自宋以来77次水灾中,直接危害城区的只有3次,即宋淳熙十一年大水入市,明嘉靖十六年、清康熙十七年两次风暴大潮咸汐入城。

  城市防卫:古代城市防卫依赖于城池,城即城墙,池即护城河。宁波的地位十分重要,东临东海,腹地辽阔,西部及鄞南部为丘陵山区,是兵家必争之地。宁波城临江而筑,北东南三面有姚奉甬三江围绕,西有宽阔的护城河(今北斗河),箭矢不能及,在冷兵器时代,在防卫上堪称“固若金汤”,能保证城市安全。

  城市水运交通:宁波水上航运条件优越,姚奉两江可达附近各县沿线村镇,姚江水道可抵会稽,并沟通京杭大运河。内河水网密布,城西、城东南6条塘河主线可直抵城区,周围村镇星罗棋布,通过水上运输加强城镇联系。其东北甬江水道出镇海口,江海相连,更可与沿海各省和海外往来。唐时已成为对外贸易重要港口,宋时已居沿海各港口中突出地位。所以宋代设来远局于明州,日本、高丽和南洋诸国入境使者的海船先到明州,再转汴京(今开封),明清时期海外贸易更远及欧美,各地商贾纷至沓来,船泊云集,今江厦街一带极为繁荣。鸦片战争结束宁波开辟为五口通商口岸后,更成为对外贸易的重要港口和南北海运的中转枢纽。

  从上述宁波的水利优势来看,唐时,鄮县、明州移治三江口是非常英明而有远见的决策。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繁荣,老城区逐步向周边扩展。海曙、江东、江北三足鼎立形势是逐步发展形成的。海曙为旧城区发展最早,然后是江东,江北最迟,这也与水利条件有关。

  江东地处广阔鄞东平原之一隅,鄞东平原河网宽阔密集,兼有东钱湖丰富的水资源,土地肥沃,水上交通四通八达,地域条件极为优越。唐时,在奉化江上建有东津浮桥(现灵桥旧址),与城区联系方便,具有十分有利的开发条件。开始时农渔业生产者和一些为居民服务的手工业者在此赶集、开作坊,一些劳工也聚居于此,逐步形成简陋的街巷、居住点。由于水路方便,聚散容易,所以集市贸易十分繁荣,促使其地迅速发展。

  江北地区水利条件不及以上两区,所以开发较迟,但它有深水江道、宜于大海船停泊的优势。鸦片战争结束开辟五口通商后,大量外资涌入,国内资本主义工商业也得到较快发展。由于江北有深水泊位,泊船地逐步从江厦街一带移至江北岸。为适应腹地集散需要,内陆交通也开始快速发展,沪杭甬铁路终端设置在江北地区,使江北地区出现快速发展的态势。(摘自宁波晚报2009年9月27日 星期日A19版)

  摄影 龚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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