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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宇鼎的友情

发布日期:2010-02-21访问次数: 字号:[ ]

戴松岳

        明清之际是一个天崩地解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各类人物粉墨登场,在特定的时间和空间中扮演角色,陆宇鼎这个仅仅是县学生的秀才,却以自己高尚的人格和真诚的感情创造了人类友谊史上的特例,他让人们看到在极度黑暗的时代里仍有一线光明在天际的晨空中闪烁,犹如命运的女神引导着人们灵魂的飞升。
        “板荡显忠臣,患难识知已”人们都渴望拥有一份真挚的友情,然而由于人性的局限和沟通的困难,这种渴望往往只是一种希望,但人们还是不由自主地予以寻觅,因为在人类的所有感情中,只有友情是最自由的天然产物,它可以不依赖于任何束缚而又凭理性的判断和感性的选择予以发展。于是伯牙与钟子期的高山流水的艺术知音和柴可夫斯基与梅克夫人的红颜知已也因此成为人类友情的典范,与这类精神上的相知相敬的形式不同,那种以道义是的同志而形成的生死相托的友情却更为悲壮和感人。陆宇鼎一这个鄞县的秀才以他一生的行动演绎了一场凄惋悲壮的友谊之歌。
        陆宇鼎住宁波城西,生性慷慨亢直,非常喜欢结交豪杰。明亡后,四方义上闻名多来投靠,陆宇鼎不管认不认识都以礼相待,因此家中客人常有百人之多。1645年清军入浙,他与同学董志宁倡议抗清,在城隍庙誓师发难,推钱肃乐为义军领袖并将家中财产变卖以作军饷,从此他就与抗清事业连在一起,直至以身殉志,这期间,他以石破天惊的行动展示了其灵魂中最高贵的一面--友情高于切。
        他的同学董志宁死于1651年,当清军攻占舟山时,报国无望的他拔剑自刎,以身殉国。身死无人收殓竞飘浮海中,宇鼎闻知后立即出钱招人出海捞取董尸。茫茫大海一具尸身,要捞取并非易事,或许是诚意感天,董尸终于找到更奇的是据传当时陆宇鼎梦见董志宁告别,并告诉他断了一足,结果收尸后果然不见右足,大惊后用稻草作足补之,葬在宁波城西的马公桥下。义军领袖冯京第是慈溪县(今慈城)人,为抗清他毁家纾难,其母亲、妻妾和独生女都被清军捉去杀害,因此与清军势不两立,常以刀斫案桌表达愤怒,人称“冯斫案”。1654年因部将出卖被清军捕获,壮烈牺牲,除一臂被其部下保留外,无处寻尸,为此,陆宇鼎不顾危险,来到宁波城外,在旷野中设桌祭奠,以歌招魂,以魂寄情,在死一般的黑色恐怖中进发出反抗的呐喊,如此七日,野祭英魂,然后又将冯京第仅存的右臂葬在马公桥下。
            这一切仅仅是个序幕,最感人的还是陆宇鼎与王翊的深情,王翊原是慈溪(慈城)人,后迁居余姚,1651年7月,王翊被俘,清总督陈锦亲自审问,他横眉冷对,致使恼羞成怒,施以报复。当他临刑时,清军诸将恨他当年获胜,就相聚用箭射他以泄其恨,结果王翊的肩上、脸上、肋下中箭如猬,但他仍如树直立,巍然不动。这一切令清军惊恐不已,于是上前将箭直射胸口,一次又一次,连射三次,他还是纹丝不动,清军更为惊惧,用刀割他的耳朵,削他的额角,血流如注,但他始终不倒,直到清军用斧头砍下他的头颅时,王翊才轰然倒地。卓越的史学家全祖望在记述王翊之死时怆然写道:“大兵见之有泣下者”。大兵即清军,能让敌军感动得流泪的烈士,其死何等的壮烈?王翊死后,清军将他的头颅挂在西门城楼上示众,以威吓宁波人民和义军战士。当此时,陆宇鼎忧心如焚,痛不欲生,时时徘徊于城楼之下,仰望战友的头颅不忍离去。“苍天不负有心人”。有一天他与钱肃乐的部下江汉相遇,大家都不忍英雄的头颅遭此羞辱,于是两人合谋,在中秋节龙舟竞渡时,江汉扮作清将上楼巡视,借机用力斩断吊头的绳索,而陆宇鼎乘船在城楼下的北斗河中乘小船等候,接住头颅当即回家,藏于秘室。此后十一年,每逢寒食、重阳、陆宇鼎就乘一叶扁舟,浮舟月湖,长歌以哭,哭毕以诗抒情,以祭王翊。每逢王翊牺牲之日,他就叫家人买鸡一只,烧作全鸡,再买酒一斗,在密室中取出王翊之头,供在桌上,自己与之对坐,提两只酒杯,两副碗筷,自己一杯,王翊一杯,相对而饮,终日不绝。此日一切来客均被阻于门外,世界仅有他和王翊两人,虽阴阳相隔,却声息相通。我们已无法揣知在这些相对的时光里,陆宇鼎倾诉了什么,但我们知道十二年,是一个多么残酷的数字,他可以使多少朋友反目为仇?多少情侣劳燕分飞?然而陆宇鼎却十二年如一日,以这种特殊的行动来表达他的深情。直至他被捕,他的弟弟陆宇景等才知内情,于是用稻草作身,与冯京第的手臂合葬于马公桥下,称之为“三忠墓”。“三忠墓”因而成为这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友情故事的历史见证,成为人间真情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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