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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凉亭

发布日期:2010-04-07访问次数: 字号:[ ]

                                               原 杰

  凉亭,就是供行路人避雨或休息的亭子。从古至今写凉亭的诗文很多,如唐杜牧《醉倒》诗:“日晴空乐下仙云,俱在凉亭送使君。”又如明陆采《明珠记·由房》:“炎威,炙损娇姿,怎如和我凉亭共戏,醉荷风碧簟相依。”而我在这里要说的是乡下凉亭,它们虽然低矮简陋,甚或缺砖少瓦,难登大雅之堂,但它们与山里人日日相处,千百年来演出了多少朴实而又热烈的一幕,而且至今还在默默地演出着……

  “十里一驿,五里一亭”。凉亭在乡下是很普遍的,可以说是有路便有亭,有田便有亭,有山便有亭,因为它的主要功能便是为乡下人挡风遮雨、过路歇脚;而且这种场景代代相传。穿行在乡下凉亭之间,我常常会想象这样的场景:“栖在被牛羊踩弯的/村路边/一动不动/太阳坐过月亮坐过/岁岁月月/季节倒在凉亭里歇脚/而后远行”,“风缓缓地起伏成路/鸟啼深处/我赤脚的祖父在水田流汗/扎红头绳的祖母/正穿过桃林/乡下凉亭的窗/一只古老迷人的/眼睛”。

  当然,乡下凉亭留给我深刻的印象,是因为自己亲身经历过,小时候的一些场景至今记忆犹新。如春天种田时,“一块块风干的泥巴/从我爸爸的脚上掸下时/都是些新鲜的蛙鸣。”夏天双抢季节,一场雷雨突然而至,生产队种田的社员们大呼小叫,从水田中央拔脚往凉亭里飞奔,可总是多多少少被雨点打湿。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我姐姐的身影:“在时光里一闪一闪的/依然是姐姐躲雨绞辫的身影/乡下凉亭的石壁/一面永不生锈的/宝镜……”

  我离开家乡求学,而后又分配在城里教书,不用在凉亭里躲雨歇脚,但对凉亭的思念却与日俱增。于是我经常在节假日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寻找凉亭,而后在石凳上惬意地坐下,看回娘家的女子抱着孩子经过,看下田的农人赶着牛摇过,看返校的学生背着书包奔过……最后看的是写在凉亭旧墙上那些以诗歌为主的文字,我称之为凉亭文学。而正是这些文字又加深了我对凉亭的认识。

  这些文字歪歪扭扭,并夹杂着不少错字别字,长的十几句,短的三四行,读来倒也朗朗上口;创作工具很简单:或用随身带的小刀刻在砖上,或者捡起竹篾、碎砖划在粉墙上,或者是因为诗兴已来,一时又找不着别的,就干脆用风干的泥巴往墙上涂,当然更多的是那些烤火、烧荒剩下的木炭,一笔一笔画上去,让人感受一种原始和本质。若睁大眼仔细瞧瞧,那么在凉亭的石柱或者墙上,还隐约可见这样的文字:“南北路长,行人到此小憩;往来事急,坐了一刻便走”,“来客挑担亭内坐,起身下山莫忘货”……读这样的诗句,再加上亭外的青山绿水,风缓缓吹来,也能令人发思古之幽情……

  因此,每当我骑车郊游,总是喜欢在凉亭内驻足,默默记下这些平时难觅的文字。(转载自4月6日星期二宁波晚报A15版:副刊.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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