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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人与秦桧

发布日期:2010-07-29访问次数: 字号:[ ]

  郑传杰 

秦桧(1090£­1155),字会之,½­宁(南京)人。北宋末年任御史中丞,南宋王朝两任宰相。绍兴九年(1139),秦桧不顾赵鼎、胡铨、岳飞等上书反对,签订第一个宋金和约。《宋史》称:“专与金人解仇议和,实自桧始。”之后秦桧串通张俊,收买岳家军将领张宪部将王贵,诬告“张宪欲据襄阳为变,以谋恢复岳飞兵权”,将岳飞送进大理寺(最高审判机关),并以莫须有罪名杀害。岳飞被害,“天下冤之,闻者流涕。”人们因此憎恨秦桧,至明朝,有人在岳飞墓前植桧树,举刀一劈为二,称“分尸桧”;后又有人铸秦桧等四人跪像。

南宋时,四明人风光无限,他们与秦桧关系千丝万缕,但所持态度各不相同。

一、高闶、史才与秦桧若即若离,终被抛弃

高闶,字抑崇,号息斋。他在太学便很有名气了,赵鼎两次拜相,两次荐用高闶,赵鼎遭秦桧党人弹劾罢相,四十岁的高闶也罢了官。

绍兴十三年(1143)朝廷建为国子监太学,秦桧迫于压力,选用高闶为国子司业(太学教务长)。高闶就任太学,建阁藏书,确立太学教育宗旨,订定学规,为南宋一朝的太学规模和制度奠定了基础,为培养人才作出了贡献,因此被称为师儒之首,受到士大夫尊崇。楼钥称:“先侍郎(高闶)首为国子司业,岂惟文行¾­学足以表率士林,驰名京师,规绳具举。未几车驾幸学,握贰仪曹,至今四海尊仰之。”

秦桧独擅朝政后,开始利用学术打击不同政见者,高闶首当其冲。绍兴十四年(1144)五月,御史中丞李文会Ó­合秦桧说:高闶“初为蔡攸之客,媚蔡京以求进;复录程颐之学,徇赵鼎以邀名¡­¡­若久在朝,必害至治。”十月,右正言何若上疏奏劾说:“自赵鼎倡为伊之学,高闶之徒从而和之¡­¡­”朝廷令高闶出知筠州,高闶不去上任,从此教授乡里。

高闶所以遭弹劾,直接Ô­因是张九成被重新起用。《续资治通鉴》载:一次,礼部侍郎高闶侍¾­筵,高宗问道:张九成生活得还好吗?第二天,又去问秦桧,秦桧说:“张九成唱异端,鼓惑人众,为台臣所论¡­¡­观其意,终不为陛下用。”高宗说:“张九成清贫,不可以无禄。”秦桧听了十分不高兴,心中怀疑:一定是高闶推荐了张九成。因此让杨愿令中丞李文会弹劾高闶。高闶遭受秦桧打击,又曾因为秦桧所用招致非议。当年秦桧用高闶讲《易》时,胡宏怀疑他与秦桧关系不一般,指责说:“阿谀柄臣¡­¡­平生志行扫地矣!”及秦梓(秦桧兄)为明州太守,派姚孚(状元姚颖祖父)去说婚姻,高闶谢绝了,胡宏才释然说:“盖大儒之砥砺名节,一步不苟,而宪敏之无愧良友,即其所以得统师门者也。”

高闶奉祠归里后,曾写信给秦桧,觊复职名,并希望禄及后人。其实“禄及后人”本是按制度规定可以享受的正当权利.,但秦桧故意叫呼持书信的高家仆人来询问高家增产业情况,仆人如实告诉。秦桧听后愤Å­地说:“高抑崇死犹诳人如此!”因此高闶的合理要求没有得到允许,到秦桧死才追贲而获恤典。

史才,字闻道,政和八年(1118)中进士,是四明史氏第一个应试入仕为官的人。史才初任遂昌丞,抗击盗贼,保护百姓利益,颇得赞誉。后任温州通判,受到温州太守李光器重,被推荐给朝廷。李光与秦桧政见不合,秦桧为相,李光被一贬再贬。为人谨慎、处事小心的史才开始与秦桧靠拢,遂升为国子监主簿、充御史台检法官、拜右正言。绍兴十五年(1145),史才的侄子史浩举进士,出任余姚县尉期满后,到临安待命,秦桧派给事中林一飞致意时任右正言的史才说:“已留国子监书库官拟令矣。”史浩对叔父说:“秦桧这人似乎很难与他同处,况且我省试在前十名,按规定现在应当受教官,可不安分吗!”拒绝秦桧“好意”。绍兴二十三年(1153)史才终于在秦桧的关注下任签书枢密院事、兼权(代理)参知政事,楼钥称之谓开“吾乡之登政地者”之先河。可是不到一年,秦桧就指使人说史才与李光交往密切,被一脚踢开。史才罢职归里,这才醒悟,但为时晚矣,不久老死家中。孝宗继位后,史浩拜参知政事,随即驱逐秦桧党人;隆兴元年(1163),史浩拜尚书右仆射,他先辨赵鼎、李光无罪,又说岳飞久冤不白,并为他们平反,恢复其官爵,照顾其子孙。

二、王次翁与秦桧同流合污,遗臭万年

王次翁,字庆曾,本是山东济南人。绍兴五年(1135),王次翁的山东老乡吕颐浩出任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长沙),吕颐浩举用王次翁为参谋官,王次翁一心想去巴结吕颐浩,吕颐浩却看不惯这一套,对王次翁反而不怎么重视了。王次翁知道与吕颐浩志不同道不合,于是提出辞职,在家待业。秦桧就笑着对他说:“你和吕颐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想把王次翁À­过来为己所用。

后吕颐浩为左相,秦桧想击倒他。吕颐浩看破伎俩,反过来弹劾秦桧“植党专权”,高宗解除秦桧右相职位,并表示“终复不用”。罢职后秦桧渐渐组织“秦桧集团”,王次翁则跟定了秦桧。绍兴八年(1138),秦桧卷土重来,第二次登上相位,立即封王次翁为吏部员外郎,接着升为秘书少监,起居舍人,中书舍人。

王次翁依附秦桧,极力帮秦桧弹劾左相赵鼎。赵鼎罢相,秦桧担心高宗重用他,就令王次翁攻击赵鼎。王次翁不遗余力,说:“特进是宰相一级别的官员,赵鼎虽然谪降,然而级别如同Ô­来,这不是等于没有罢相吗。”于是赵鼎降为散官,谪居兴化军,再降为朝奉大夫,移居漳州。但秦桧还不满足,王次翁心领神会,继续上奏说:“赵鼎听说边防有警,喜乐的心情即见于颜色。这样的人如果拿汉法作标准,应当以不道之罪伏诛;如果拿《春秋》作标准来指责,应当以诛意之坐处罚。虽然赵鼎遭贬,但朝奉大夫与中大夫的品秩作比较相差还远;漳州与兴化相比地方更好,如果这样来显示处罚,人人都将会视刑罚为儿戏了。”王次翁一番话促使朝廷再次将赵鼎移潮州安置。赵鼎去世后,刘光世任使相,上奏以文资荫补赵鼎的儿子,王次翁执奏缴还,坚决反对。

在打击赵鼎过程中,王次翁立下了汗马功劳。四年后,王次翁便升任工部侍郎,更与秦桧结为朋党,助桀为虐。御史中丞廖刚无意充当秦桧鹰犬,成了秦桧眼中钉,而王次翁对秦桧“尤为柔媚”,因此秦桧让王次翁接替了御史中丞。从此王次翁等一些无耻之徒不惜偷开他人箱箧,偷看他人书信,³­摘诗文等手段进行告密,以获取美官。朱熹称:“接受秦桧的风旨来惩治善类,以台谏官惩治善类这一做法就是从王次翁开始的”。这句话虽然说得不完全确切(王次翁之前有龙如渊之流),但王次翁一入台谏,确实是秦桧完全控制台谏部门的一个标志。

秦桧与金人签订“绍兴和议”,以为有再造南宋的大功。Ë­知绍兴九年八月,局势突然急转直下,金国撕毁合约,重燃战火。这表明秦桧和议政策失败,一时处境难堪。当时宋军奋起抗击,刘锜在顺昌、岳飞在郾城,基本上摧垮了金人最精锐的部队。按照惯例,丞相有重大失策,只能招弹劾引咎辞职,秦桧丞相地位岌岌可危。千方百计想报效秦桧犬马之劳的王次翁见机会来了,马上出面解救秦桧说:“前一阶段对国家大事,Ë­也拿不出一个准主意,如果因为秦丞相的主张小受挫折便要再换别的人来任丞相,后来的人也未必比Ô­来的人更高明,而且新人一上台,先是要排斥异党,召收亲故,纷纷扰扰,没有一两个月休想安定下来,这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希望陛下引以为戒,别让那些小人的胡说八道钻了空子。”

高宗信了这番话,秦桧的相位才得以保住。秦桧感激王次翁,绍兴十年(1140)七月,推荐他任参知政事。之后,王次翁与秦桧合谋,成功实现在宋朝历史上第二次“±­酒释兵权”,并杀害了岳飞。

绍兴十二年(1142)八月,流落北漠达十五年之久的韦贤妃返回临安。韦氏返宋时,问金使借黄金三千两,赐犒给随行人员,因此顺利到达边境。太后借黄金时约定,到达边境加倍利息偿还,然后再让“她”归去。于是太后差人对奉Ó­大臣王次翁说了此事。Ë­知,王次翁一口拒绝,不给钱偿还。奉Ó­的大臣等在边境,整整三日。当时其中一个叫王唤的奉Ó­大臣极力劝王次翁,而王次翁就是不听从。王唤只得拿出自己随行所带,凑数还给金使。太后归来后泣诉于高宗说:“王次翁这个大臣,不顾国家利害,万一有变,那样我们母子就不能相见了。”高宗震Å­,想公布其罪状杀了他。王次翁则向秦桧说,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未曾向丞相禀命,不敢专断行事。秦桧听了大喜,于是竭力营救王次翁,他上奏任命王次翁为报谢使以此来避免高宗发Å­。王次翁出使归还后,秦桧又上奏封他为册宝副使,但高宗最终仍然厌恶王次翁,秦桧见形势不妙,就劝王次翁退位以避祸。

王次翁宁可得罪太后而丢官,说明他忠于秦桧是百分之百的。他曾说:“蚤日羁穷,尝从一头陀占卦象。其词云‘须逢庚午方亨快,半是春来半是秋’。头陀云:‘岂君运行庚午,春秋之间少快邪。’久之无验。晚用秦相君荐,至参知政事。君庚午生,半春半秋秦字也。其异如此。”

秦桧对王次翁的确也很照顾,秦桧独相期间更换了20位参知政事,任期一年以内的有12位,最短只有一个月,而王次翁居然任参政达二年零九个月。王次翁退官养老后,秦桧仍馈问不绝。始终忠于秦桧的王次翁,劣迹昭彰,一无好评。《宋史》称:“秦桧擅权19年,只有王次翁一人始终与其沆瀣一气,未生嫌隙。”万季野则称其为“奸谋”。

三、汪思温、吴秉信、张孝祥与秦桧抗衡交锋,坦然遭贬

汪思温,字汝直,他自幼读父亲汪洙自编的举业书长大,有良好的学业基础,后进太学,成绩颇佳,政和二年(1112)升太学上舍中第,改调余姚令,筑堤浚湖,深得百姓的拥戴。钦宗任命汪思温、汪思齐兄弟俩为赞读,遂挤身上层政坛。北宋灭亡后,高宗即位建立南宋,因为汪思齐是高宗潜邸旧臣,被任命为吏部员外郎,然而命令刚刚下达,汪思齐就得疾不治身亡,汪思温尽力将其弟运回老家归葬。

汪思温后任职吏部,秦桧向他推荐自己老部下,汪思温拒绝秦桧用其党人,因此引起秦桧不满。及秦桧任相,朝廷下旨营建执政府,汪思温又坚持不按照秦桧要求办理,秦桧因此更加恼Å­。最终汪思温遭到罢免,秦桧让他出任直显谟阁,主管台州崇道观、½­州太平兴国宫,在这些虚职上汪思温连了五任,时间达十八年之久,终秦桧任相之世,不得再用。秦桧死后,汪思温已¾­衰老,二十七年(1157)逝世。

汪思温为人精干,在家居生活时,发挥理财长才,累积了不少财富。他慷慨为义,与四明的名门望族共同推动乡里社会的慈善及公共建设。他的女婿陈膏从福建兴化迁居四明(后居今梅墟)。陈膏有一子陈居仁,字安行。陈居仁虽生于福建,却长于四明。不久陈膏去世,陈居仁十四岁便成了孤儿,后母汪氏就带陈居仁寄身到汪思温家里。陈居仁在外公汪思温、舅舅汪大猷教导下,绍兴二十一年(1151),擢赵逵榜进士,当时秦桧仍在丞相的职位上。说起来陈膏和秦桧本是政和五年(1115)何栗榜同科进士,因此秦桧有意想特别关注一下陈居仁,他让人带信来说,只要陈居仁肯去拜见秦桧一下,就可以得到一个好的职位。以其外祖父遭遇,陈居仁对秦桧的所作所为本来就很看不惯,更何况他决不愿意凭着父亲的关系去谋取官位,所以根本就不打算去通融,并且对人自我嘲解说:做官是命中注定的,命中没有的强求不得。这一番言论,使得同事、乡邻都对陈居仁十分敬佩。

吴秉信,字子才,是明州五老之一。绍兴十三年(1143),秦桧正式开始独裁生涯。曾任起居郎的吴秉信在秦桧死后写的一段回忆里说:“臣的职责在于记录史事。可是,本部门所编写的起居注,旧本只到绍兴八年,新本也才到绍兴十三年四月份。此后一直没有任命起居郎,这么多年来的史事,都缺失了记载。”起居郎是负责记录皇帝日常言论行动的官员,他记录的史事是日后编纂实录、正史的基础。起居郎缺官不补,以至于数十年都没有编定出起居注,这在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事情。吴秉信这段

话意味着从绍兴十三年起,南宋朝政已¾­不再由皇帝来决定,大权已完全落入了秦桧手中。

吴秉信在朝廷任官,与秦桧有过这样一段“往事”:当时张浚奉母居住在潭州,修筑的住宅比较大,秦桧害怕张浚再次复出,便指使死党中丞万俟卨攻击张浚,说他盖了豪华的住宅,家有五凤楼。于是朝廷就命令吴秉信到潭州去作专题调查,看看情况是否属实。吴秉信奉命到了潭州后,便将秦桧的用意告诉给张浚。回朝后又上奏说,张浚的住宅不过如此,与众人的差别不大,至于五凤楼,实无此事。秦桧听后大Å­,便罢黜吴秉信。

吴秉信遭罢回到明州,在城南边建筑一间小屋,日夜寂然地静坐修行。后来干脆叫人做了一口棺木,夜里就在棺木中睡觉。每到天亮时,叫童子敲叩棺木并唱说:“吴信叟,归去来,三界无安不可住,西方净土有莲胎,归去来!”吴秉信一听到童子的唱歌,即起来习禅课诵。秦桧死去后,朝廷召他为礼部侍郎。回京城¾­过萧山,在旅舍静坐休息,吴秉信好像听到了天乐之声,即说:“在清净法界的本性中,因为失念而来到此世间,金台既然已¾­到了,我也该走了!”说完之后,即安然往生。

出生在鄞县的张孝祥,绍兴二十四年(1154)时,才二十三岁,便在进士预选中考了第一名,继而参加省试,又夺第一,紧接着是殿试。当时秦桧的孙子秦埙也在考,秦桧因此费尽心机,在考试官中布满了党羽,从各个方面、从各个步骤、各个环节掌控了这场殿试。殿试时,秦埙早已知道试题内容,因此对答如流。张孝祥也不显弱,从容捉笔,一挥而就。本来张孝祥的策对比秦埙技高一筹,但魏师逊一帮人还是把秦埙排在第一位,张孝祥次之。他们将排好次序的策对呈给宋高宗御览,高宗看了考官推荐的第一名秦埙的答卷,觉得都是秦桧说的一套,毫无新意。随后,高宗取来张孝祥文章阅读。这篇文章立就万言,高宗读完第一页,就大加称奖。又见试卷中的字龙飞凤舞,遒劲有力,卓然有姿。于是高宗亲自升其为第一,当即将秦埙挪到第三。

高宗的举动打破了秦桧一帮人的周密阴谋,秦桧事先精心安排的一切伎俩都白费了,于是就迁Å­于张孝祥。当新科状元张孝祥拜见百官时,秦桧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皇上不仅仅喜欢你的策对,而且还喜欢你的诗与书。你可真是策、诗、书三绝呀。”随即又问张孝祥:“不知你的诗可是学Ë­的?书法又是学哪家的?”张孝祥满面自信,正面回答说:“诗词学的是杜甫,书法则学颜真卿。”秦桧听罢,便语带讥讽暗藏杀机地说:“看来天下的好事你都占断了。”说完就带着Å­气走了。

张孝祥中状元后第一个为岳飞鸣冤,秦桧对他更恨,决定寻机报复,又找不到把柄。当得知张孝祥是张祁的儿子时,秦桧就有了心机,因为张祁同秦桧素来仇恨的胡寅相交很深,于是秦桧恶狠狠地说:“胡寅被远贬到果州,还有力量使他朋友的儿子考中状元吗!”同时唆使党羽策划了个两个大阴谋。其一,诬告张孝祥父亲张祁犯嫂。其二,诬陷赵汾与张祁交结。赵汾遭逮捕,被押在大理寺,拷打得体无全肤,令他自诬。接着大兴冤狱,一下子逮捕了贤士五十三人。秦桧正想写文书判处这些人死刑时,已¾­病得不能书写了。不久,秦桧病死后,张孝祥到朝廷鸣冤,此事才得以查清。

(作者系《鄞州区志》编部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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