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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坊的书情

发布日期:2010-09-02访问次数: 字号:[ ]

戴松岳

  明代鄞县的丰坊以好藏书、善诸书(法)、作伪书留名于世,在中国文化史上留下一位畸形书人的背影,而他的特殊书情亦折射出其扭曲却不甘堕落的灵魂。

  一是好藏书。据鄞县志载,“丰氏家族藏书肇自北宋。丰家为鄞县望族,代有闻人,丰坊之父丰熙为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殿试第二(榜眼),丰坊则为正德十四年(1519年)浙江乡试第一(解元),嘉靖二年(1523年)进士。”但父子两人皆因嘉靖三年(1524年)的大礼仪之争触怒嘉靖皇帝,至使丰熙死于福建镇海卫戍所,而丰坊则因此困于仕途。然而丰家自宋以来皆为藏书大族,至丰坊时达至鼎盛,其藏书楼名为“万卷楼”,与范钦的“天一阁”同为明代宁波藏书楼的翘楚。

  为了藏书,丰坊苦心经营,曾将家中千余亩田地尽鬻之以购法书名帖及典籍,藏书最多时五万余卷。丰坊与范钦是知交好友,范钦曾从丰坊的藏书楼中抄录许多珍贵书籍。然而,丰坊为人率真,不设防范,不但旁人欺骗他,他的门生也窃取其珍贵藏书,更不幸的是,丰坊晚年时因酒醉引起失火,又烧毁很多藏书。历劫之余,丰坊心灰意冷,将剩余的书籍连同万卷楼转让给了范钦。此后的丰坊无家可居,穷困潦倒,乃至远游吴中,寄居萧寺,以度余生。而范钦则从万卷楼的火灾中汲取了教训,从而制定了中国历史上最严格的藏书楼管理制度。在天一阁的辉煌中,无疑有着万卷楼的光芒。丰坊及其万卷楼的命运,令人长叹,此为其“书情”一也。

  二是善诸书。丰坊为明代著名书法大家,篆、隶、草、楷各体皆精。文征明曾赞叹“丰先生无一点一画,不自古人中来”。当时的宁波是接待日本贡使的港口城市,因而他的书名远播东洋。日本贡使策彦周良在京都天龙寺妙智院邀集文友赋诗,编成《城西联句》,明嘉靖三十年(1551年)携此书到中国求序。当他闻知丰坊“以书法名”,便请丰坊门生柯雨窗出面,邀请丰坊作序。丰坊终遂其请,并在序后自署:“大明国前进士、浙江解元、东鄞南禺外史丰存叔。”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策彦周良第二次来宁波时,专门拜访了丰坊,并赠送了金扇等礼品,丰坊特为其撰写了《谦斋记》一文。这件墨宝与《城西联句序》一起,现珍藏在日本京都的天龙寺妙智院,成为中日文化交流的物证。

  丰坊的书名为时人所重,范钦在《刻千字文跋》中赞道:“南禺先生力追古学,备举诸体,书家籍以中兴,二王、怀素,犹臻三昧,即《千字文》、《砥柱行》可睹。”冯梦祯在跋丰坊论书真迹云:“本朝知书者,推丰吏部……四明李生子初出此帖相示,楷篆八分行凡四体,大都论书法及举魏晋人名墨而未终者。然其议论刻核,非精其技者不能也。”

  丰坊还著有《书诀》、《童学书程》、《金石遗文》、《淳化帖书评》等书学著作。此为其最重要也是留惠最多的“书情”。 

  三是喜作伪书。丰坊自幼聪慧,读书过目不忘。五岁时,他的父亲带他谒见御使董钥。董钥问他平时读些什么书,丰坊答《大学序》,董钥便叫他背诵,当他背到最后一句“淳熙己酋新安朱熹序”时,故意漏背“熙”字。董钥向他提示,他答“这是家大人的讳名”,在座的人无不为之惊叹。丰坊“于天下书无所不读,无所不贯,所以能谈论经史,辨证凿凿”(光绪《鄞县志》),他不但著有许多著作,而且伪托古人和他的祖上之名,作了许多伪书。他伪撰、训诂多种经书。有《古易世学》、《易辨》、《石经大学》、《古书世学》、《鲁诗世学》、子贡《诗传》、申培《诗说》、《春秋世学》等。王世贞《艺苑巵言》卷六说:“坊高材博学……其于十三经皆别为训诂,钩新索异,每托名古本或外国本。”陈子龙则言:“于十三经皆别为训诂,钩新索异,每托名古本或外国本。今所传《石经大学》、子贡《诗传》,皆其伪撰也。”丰坊是否伪撰了这些书,尚须研究,但他因此长期背负“作伪欺人”、“矫诬乱真”、“类多穿凿”、“贻笑儒林、欺罔后学”等恶名。

  平心而论,这些伪书情况各异,既有他的伪作,也不排除出自丰氏藏书而世人不知者,即使是他的伪作,由于他的天才和聪慧,也使伪作有了自身的价值。现代文史大家郑振铎就曾说《诗传》、《诗说》“虽属伪撰而颇有特见,敢移易诗篇的次第,亦勇于疑古者。”当代学者刘毓庆则直言丰坊的伪作《鲁诗世说》对《芣苜》篇的训解是“彻底抛弃旧说而独辟蹊径的精彩之论。”丰坊的托古伪作,不管其动机如何,最终是以异样的形式为中华文化的传承作出了贡献。此也可谓他的“书情”。

  丰坊怀稀世之才,却遇不世之厄,以至仕途乖骞,潦倒平生,最终不容于乡人,只得远遁他乡,客死于吴中萧寺。他的天才、豪气和郁郁不平的愤慨,最终化为文字、化为书法、化为惊世骇俗的异说而流传后世,经岁月的淘洗依然异彩夺目。(转载自宁波日报2010年9月2日 星期第A16版:读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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