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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鄞州私人藏书家守则

发布日期:2011-02-28访问次数: 字号:[ ]

■ 湖畔闲话 朱道初


    鄞州私人藏书向来十分盛行,家藏万卷书的代有其人。藏书家们书籍的来源,有来自祖上的遗存,然后加以扩充,其他多是本人耗尽毕生精力、财力,历尽千辛万苦,才把那么多珍贵的书籍聚在一起,供自身或子女阅读,这实在非常不容易。正因为如此,不是遇到十分特殊的情况,藏书家们往往在坐拥书城的同时,将所有书籍按严格的分类标准编成目录,使万千书籍在书楼或书室里排列得井然有序,其间种属分明,纲举目张,对于寻找具体书籍带来很大方便。藏书家大多还会立下口头或书面规矩,让家人和有关人员共同遵守。这里的口头或书面的守则就是历来所说的“藏书约”。
    藏书者如果对所藏之书不分甲乙丙丁子丑寅卯,随意堆叠乱放,并且听任家人或亲友或邻里予取予求,那被讥为其实并不怎么珍惜书籍的表现,也不为过。一般讲来,至少对借用书籍应该做个书面登记,写上谁谁取用或借用了什么书,何时给予归还等。借书的人看你随便出借,连个登记也不留,或许会产生错觉,认为你本身既然如此随便,不大在乎,那日后出现借而不还,或者几度转借,甚至据为己有,或者随意丢失,也就不大内疚了。如果祖上遗留下来的书籍就这么四散了,那真应着了“创业难,守业更难”的古谚。最终造成“藏书家”徒有虚名,书城成为“空城”,那就完全背离了当初藏书的初衷。
    可是鄞州藏书家们历来就有制订 “藏书约”的传统,这使得他们为创设和传承“书拥古今”的宁波文化树立了功勋。
    “藏书约”的意思是“预先规定必须共同遵守的条文”。鄞州藏书家们“藏书约”样式丰富多彩,简述大概有如下几种:
    引用名人类似“藏书约”的名言。这种方式可以说是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无需由自身出面喋喋不休,中间可以省去不少龃龉。明代洪武末年著名相术家袁珙在自己藏书书斋(静思斋)内书写了《颜氏家训》一段话:“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凡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仁之一也。或有狼藉几案,分散部帙,童幼婢妾所污,风雨虫鼠所毁,实为累德。”这段话从正面和反面两个角度把借书、护书提到为人德行仁义的高度,使人凛然而起警惕之心,就是个典型做法。
    采用在藏书印上镌刻“狠话”。明末鄞州万氏藏书十分有名,其藏书规定由子孙世代相守,他在藏书书面印有红色印章,意思是告诫子孙决不可出售祖上留下来的遗书。鄞州方志记载说:万氏藏书印呈长方形,采用“白文”章,文字如下:“吾存宁可食吾肉,吾亡宁可发吾椁;子子孙孙永无鬻,熟此直可供餤粥。”万言的七律印语意思是:如果我活着时子孙要把藏书出售,那还不如割掉我身上的肉!如果我死后子孙要把藏书出售,那还不如把我的棺材拿去卖掉!为什么呢?子孙们把藏书读好每天就可以有顿稀饭吃,不至于成为饿死之鬼啊!比万言稍早的鄞人周人龙酷爱藏书,也对他儿子说过类似的话:即使把我的棺材换副薄的,你也定要把老父心仪的某本书买过来。
    用易懂好记的顺口溜订在封面上。晚清鄞州藏书家徐时栋惜书如命,严厉禁绝家人和借书者损坏他的藏书。他立的藏书约是首号称“十勿”的顺口溜:勿卷脑,勿折角,勿唾揭,勿爪伤,勿夹别纸,勿作枕头,勿巧式装潢,勿率意涂抹,勿出示俗子,勿久假他人。这“十勿”有五个层次的意思:“勿卷脑,勿折角”一层,说的是携带和放置书时千万不要损伤它;“勿唾揭,勿爪伤”一层,说的是翻页时严禁让手粘唾沫和折角认记等坏习惯作祟;“勿夹别纸,勿作枕头”一层,说的是睡前看书防止采用不良的办法;“勿巧式装潢,勿率意涂抹”一层,说的是一定要严格保持书籍原貌;“勿出示俗子,勿久假他人”一层,说的是要防范他人觊觎、吞没等现象发生。徐时栋还将“藏书约”用蓝字印成竹简式条文,把它订在书册首页,以引起家人和借阅者的充分注意。
    运用制度性办法加强管理。范钦去世后,天一阁果然封闭得十分严密,后来各房子孙还一起订立了藏书约:凡是楼阁书厨的锁钥分别由各房掌握,禁止把书籍带下阁梯,若不是各房子孙全部到齐就不能打开锁钥;如果有某范氏后人无故打开大门进入楼阁的,以全族名义惩罚他:三次不能参与祭祀祖先;如果有某范氏子孙私自带领亲友进入楼阁,以及擅自将书出借的,处罚他三年不能参与祭祀;因此而产生典当或鬻卖现象的,永远将他摈逐出范家,从此不得参与祭祀。创造性的制度化管理措施为藏书约增添了新的活力,也给天一阁藏书保护带来了有力的保障,虽然“范氏子孙抽出参考未归者”(鄞县通志)的个别现象也有发生,但从整体上看,天一阁确实走出了保护藏书的革命性一步。
    私人藏书家之所以称得上是个 “家”,不但指其藏书数量庞大,而且大都拥有若干珍稀的版本,其价值昂贵得可以让人咋舌。19世纪末,鄞州开始出现公家图书馆,它所收藏和供借阅的书籍逐步趋向普及化、大众化,由此所制订的“借阅规则”,自然与以前私人藏书约有着很大的不同。(摘自《鄞州日报》2011年2月28日星期一钱湖·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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