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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溪人的地理性格

发布日期:2011-06-13访问次数: 字号:[ ]

■ 杜建海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确,自然和社会的地理环境养成了地域居民的性格特征。塘溪的自然地理环境,一般人的直观印象是个山清水秀的山区、半山区。全祖望以为这里“围以重山,堑以深沟,擅鱼盐竹木之利,民居殷阜,而亦以岩险,自为风气”。的确,这里群山怀抱,远离城厢,被称为“里山”。山是尚武的,山民们的性情刚毅坚韧,自安其生,没有正统及其庇护的福分,于是自强自护,“义”字当先,路见不平,一呼云集,声势有时不凡,而且无所畏惧。元代初期,管江杜氏“后四荣”弃笔从戎,奋勇征战;明末清初,“管江三烈士”率领三千义士反清复明,视死如归;现代,沙村“沙氏五杰”为革命事业不怕牺牲,矢志不渝;周尧年轻时向往成为英勇的战士。这些塘溪人一直引以为豪的名人和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塘溪地区波澜壮阔的农民运动,“忠勇磅礴,根于天性”,他们身上这种极为强烈的革命性和战斗精神,义无反顾的精神风貌,无不烙上山乡居民“尚义好勇”的印迹。
  旧时的塘溪,山溪交互,交通不便,灾害频发,百姓聚族而居。这样的村落,血浓于水,因凝聚而封闭,因互助而从众,往往固守传统,稳定性较强,发展也就比较缓慢,但具有高度的团结性,而且“爱山者仁”,所以习于自救互助,信奉积德行善,这里多慈行善举,古今屡出善人。民国时期鄞县涌现了不少慈善家,1937年鄞县青年励志会评选乡贤,地处僻壤的管江杜清水先生竟能以第二高票当选,可见塘溪一地“积善”已成习俗。塘溪人感恩崇善。唐贞元中,浙东观察使裴肃平定栗之乱时过境不扰民,塘溪民众陆续建庙以祀之,清末民国时竟有十七座之多,至今各地还在新建或修造裴君庙,念念不忘其恩德。
  塘溪的生产资源,除了赤堇山区,在农耕时代勉强也过得上温饱生活。山不高,植被好,众多缓坡可供开发。溪流多,江河宽,没有水旱之灾的年份,饮水、浇灌条件委实不错。故当地山货、田作、水产各类物品出产也颇丰。沙孟海曾评介家乡“地僻,无兵革之警,米盐材木足支用”,兼以居民克勤克俭,垦殖塘田,生活尚能自给,也颇多富庶家族。据旧谱,唐宋之际起始陆续迁徙至此发族的,也不乏一些官家富籍。水是崇智的,因为有水,塘溪人充满着灵性。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和良好的崇文重教传统,所以塘溪的耕读传家之风尤烈,“遣诸子游学四方”,包括那些资财贫乏的家族,也不甘沉沦,家族成员往往相互提携,合力互助,终致于明朝以来至今人才辈出,在偏僻的大嵩地区乃至鄞县卓然不凡。
  塘溪的地理环境孕育出塘溪这个人文山镇、名人之乡、革命老区。当今时代,经济社会的变革剧烈,塘溪也不例外,但这种剧变的区域特色尤其明显,我以为也是塘溪人的地理性格使然。
  现在,在塘溪的每个村落,家庭作坊、个私企业遍地都是。五金、冲件、汽配加工等这些业态技术门槛低,投入少,族居的邻里宗亲互相效仿,还不厌其烦地传帮带,块状特色长盛不衰,乃呈一大产业景观。塘溪人的生产方式一直以精耕细作的小农经济著称,所以勤劳创业不以为苦,觉得自己办一家个体工厂,就像从前种两分自留地,不过是换了种营生、活法,挺稀松平常的。但终究也只能是维持生计。由于塘溪人经济活动的交往相对闭塞,仿效有余,创新提升不足,只有很少几家才会蜕变成上规模上档次的现代企业,也就少了叱咤风云的企业家。而塘溪人的秉性尚义,不太圆通,致使现在善于搞贸易经营,在商海能纵横捭阖的,就稀有所闻。最近几年,塘溪镇屡有群体性事件发生,也着实让有些人对塘溪民风很有怨辞,总以为山泽之民剽悍难处。其实塘溪人历来讲“义”,求的是公平正义,聚族而居的民众非常重视公论和公道。宗族中处事公正,把持得当的乡贤,十分受人尊敬。对于当权者,凡兢兢业业为民办实事,又洁身自好的,称誉有加,广为传颂。稍有公益号令,百姓即竭力不吝,蜂起而推崇、拥护,譬如捐款造学校筑路,修祠堂造庙宇。对有违礼俗,为富不仁或处事不公的,无论富贵,皆不以为然,也无崇敬之心,倘有不义之举,哪怕强行压制,公众压而不服,“度义不外顾”,甚而群起而攻之,往往使人深陷困境、尴尬而无奈。区域居民地理性格的形成和变异,也很受不同历史时期政治经济制度的影响,区域领导者的施政理念和作风,当地政治、经济、文化精英的品行习惯,哪怕是外来流动居民迥异的习俗,都会给广大民众的性格明显产生直接或间接的教化和熏陶效应。所以每当人们与这方土地这方人紧密相关时,一地民风就没有了旁观者、评论家,都成了建设者或被影响者。
  地理环境对居民性格的塑造是根本的,但又是动态的。当下社会更加开放流动,多元化法制化,特别是再过两年,象山港大桥连接线建成通车后,塘溪离宁波南部新城的车距不过区区十五分钟,偏远的山区半山区即将成为宁波城市的近郊。这种社会的地理环境的巨变,对塘溪人的性格重塑究竟有多大影响,现在还不得而知,恐怕是不可估量。我想,无论如何,塘溪人尚义向善、自强自护、务实上进的地理本性不会改变,也无需改变,因为它们是塘溪人文精神的精髓。我们既要传承、保持塘溪人的本性,还需要审视自身地理性格。(转摘自《鄞州日报》2011年6月3日钱湖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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