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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忠墓:凝聚着悲壮故事的珍贵遗迹

发布日期:2011-07-18访问次数: 字号:[ ]

    (主讲人 李本侹  文博馆员,供职于江北区文物管理所。业余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发表过《元代摹刻〈宸奎阁碑铭〉残碑的考证》等论文多篇。论文曾入选“中国书学国际学术研讨会”等。现为宁波文化研究会会员、沙孟海研究会会员)

 

    沿着江北区慈城西侧大宝山的小道拾阶而上,路尽头便是三忠墓,这里安葬着王翊、冯京第、董志宁三位抗清忠烈的遗骸。屈指一算,今年恰巧是三位忠烈逝世350周年。350年过去了,当年的狼烟烽火早已散尽,而三位忠烈的悲壮事迹,以及他们被害后,人们寻找、埋藏、保护三位忠烈遗骸往事,却一直流传至今。


甘蹈死地举义旗

 

  明朝末年,清军入关后,大举南下。顺治三年,清军渡过钱塘江,绍兴、宁波等地方官府纷纷迎降,而明朝残余军队和浙东地方士绅则拥立宗室鲁王朱以海为监国,在今天的舟山建立小朝廷,率众义军奋起反抗。王翊、冯京第、董志宁就是这些义军中的三位抗清领袖。

  王翊(1616—1651),字完勋,别号笃庵,慈溪县人。清军南下后,随明军据钱塘江抗击清兵,江防失守后,与黄宗羲一起兴义旗,结寨于四明山中的大岚山。义军在山上屯垦荒地,按亩收税,不加重农民负担,而且严守军纪,奖罚公正,从不扰民,深受山民爱戴。当时浙东抗清义军队伍多达一百多处,以王翊军力最为强大,因此清军视其为眼中钉,多次集结兵力,围攻四明山。虽然王翊义军常因寡不敌众,损兵折将,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立即招募起义军,重新迅速壮大起来。后明鲁王招见王翊,升其为兵部右侍郎。

  清军也曾派使者以高官厚禄来招降王翊,但王翊立斩来使,显示出其坚定的抗清意志。清军调集重兵分多路再次会攻四明山,王翊终因敌强我弱,退兵滃洲(今舟山市)。1651年秋,清兵又分三路夹击滃洲,王翊义军死散殆尽。王翊冲出重围后,为重组抗清军队,在奉化去天台途中,被清兵所俘后英勇就义。

  冯京第字跻仲,号簟溪,慈溪县人。学者称“簟溪先生”。明末复社名士,兵部尚书冯元飙之侄。曾从山阴刘宗周读书,著有《帝城啸》、《三山吟》、《簟溪集》等书。

  冯京第自幼饱读诗书,原本可以在文人道路上继续前行,然而他看到明末清军南下,南京、杭州等地相继失陷,他毅然投笔从戎,召募壮士组成“冯家军”,投身到浙东抗清义军的行列,冯家军与王翊义军一起驻扎在四明山,多次合兵挫败清兵的围剿。清廷一面许诺给其高官厚禄,一面抓捕其母亲及妻儿,以达到破四明山寨的目的。然而冯京第毫不动摇,与士兵同杀敌、共甘苦。他在得知家人都坚强不屈从容遇难后,极度悲愤,抗清意志更为坚定。然而,后来其中一名部将投靠清军,于顺治十一年九月,乘冯京第身患重病,匿居于大岚的颧顶山之际,引清兵来袭。冯京第被捕后,拒绝投降,对清军骂不绝口。清兵以木块堵其口,凌迟处死。

  董志宁(?—1651年),字幼安,宁波人。顺治二年六月,清军大举南下,连攻浙江多地。董志宁首倡举兵抗清,与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毛聚奎同称“六狂生”。先后联系王翊、李长祥、冯京第等义军,相约里应外合,同时发起进攻宁波、绍兴等府城。但由于被人告密,计划失败,清兵在城中大举搜捕,董志宁无奈之下潜逃舟山。此后奔波于内陆和舟山各山寨诸军之间,以期再次起义。顺治八年舟山失守,董志宁自刎而死。


冒死筑起三忠墓

 

  如果说三位忠烈的事迹带有几分悲壮,那么忠烈被害后,人们收敛忠烈遗骨的过程则充满惊险和传奇。

  董志宁是最先死难的,他死后被清兵弃尸海上。曾于他同为“六狂生”的明朝观察陆宇知悉后,立即花钱雇船出海打捞忠烈遗骸,终于打捞到缺失右脚的董志宁遗体,陆宇用蒲草作脚补之,后秘密埋葬于宁波城北的马公桥畔。

  冯京第被害后,清军仍不解恨,将其尸体肢解。幸好清军中有一士兵为冯京弟的旧部,因敬佩冯,偷偷将冯京第被肢解的一只手臂掩埋于董志宁墓之左。

  王翊是三人中最后一位安葬的。王翊遇害后,清军将其头颅悬挂于宁波西门城头示众。明朝观察陆宇和明朝都督江汉为收敛忠烈头骨,想出一条奇计。陆宇请人假装在城上游玩,见到头颅后,一边口骂仇人,一边持刀向头砍去,实则砍下吊绳,当头颅落下后,城下接应的江汉立即收于船中,驾船而逃。陆宇把冒死偷回的王翊头颅存放在锦盒中,一直藏匿在其书柜中。直到12年后的康熙癸卯年,陆宇被捕,清兵在其家中搜查时,看到书柜中都是陈旧的纸张和退色的锦盒,也没有兴趣细查。后来陆宇女儿打开锦盒,发现里面原来是一副头骨,一旁的陆宇弟弟见此哭着说:“这正是王翊侍郎的首级,刚才不被清兵所发现,真是天意啊。”于是以蒲草作身,将王翊头颅葬于城北马公桥畔。

  正是在陆宇、江汉等人的冒死努力下,曾经共同在浙东大地上抗清的三位忠烈,12年后终于在城北的马公桥畔“相聚”。虽然墓中三位忠烈的遗体都不齐全,但能够保存下来已经是非常不易了。更重要的是,三忠墓就像是一座抗清的丰碑,耸立在人们心中。


后人关护三忠墓

 

  “三忠墓”建成之后,在清代初期,人们只能秘密祭扫三忠墓。

  在忠烈被害80年后的雍正年间,董志宁重孙董清越找到著名史学家全祖望,请他为董志宁墓道作《明兵科都给事中董公神道表》。同时,陆宇之子陆经异也请全祖望为王翊墓作《明故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全祖望都一一而作。随着时间的推移,清政府为笼络人心,也不再禁止民众对抗清志士的追念,当时有人对忠烈的墓地进行过一次修缮。

  据传,原三忠墓侧有一座清朝守备的墓地,其后人来祭扫时,因为敬重忠烈,每次都会同时在三忠墓前设置灵台,顺便祭扫三位忠烈。道光四年秋,乡绅数人前往马公桥拜谒三忠墓时,因马公桥远离城区,周边一带多为乱墓,当时只找到董志宁墓,有人告知:相传,董墓之右有人头坟,而冯、王二公墓因相距太近,无法辨别二公墓何左何右,无奈之中,只能将冯、王二墓培土增高,将二墓合为一墓,为方便后人寻找,将二碑合刻为一碑。

  民国初,董志宁墓尚能找到,而冯、王二忠烈墓却已不能确定。有着“慈城四大才子”之称的冯幵(君木)因读到其曾祖父有《马公桥寻簟溪公墓不得》诗,于是和其族侄、鄞县文献委员会委员长冯贞群(孟颛)相约一起去马公桥寻找忠烈墓地。在董公墓西南两三步的墓地,当他俩去擦拭第一块墓碑时,马上看到了四个点,知道是冯字(繁体字马中带有四点),又赶紧擦去其边上一字浮土,看清此字中又带有四点,知是笃字。他们马上请人清洗墓碑,最终确认了冯、王二忠烈墓。

  发现忠烈墓地后,因原墓碑碑文已不可读,冯贞群还刻了新墓碑。此后,冯幵、冯贞群每年会带领门人前往祭扫。据冯贞群的孙女回忆,她也常由祖父带领在清明节前往三忠墓祭扫。

 

三忠归葬大宝山

  

    随着城市的扩建,原本远离城区的三忠墓开始热闹起来。三忠墓边上开始新建小区,小区内的小巷也命名为三忠巷,三忠墓越来越被人们所熟知。1993年三忠巷小区建成后,三忠墓地势明显底于周围小区,于是三忠墓搬迁势在必行。经有关部门的再三考察,新址选在了江北区慈城西侧的大宝山上,这是一座曾经抗击过英军的英雄山,1842年著名的大宝山战役就发生在这里,至今山上还安葬着400多位抗英阵亡将士的遗骸。1995年年底,墓地开始搬迁,三忠墓落户大宝山,更为这座英雄山增添了新的文化内涵。

(原载于《宁波晚报》2011年7月17日A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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