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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编天一阁书目》序

发布日期:2012-07-17访问次数: 字号:[ ]

  金涛声

   

  内容提要 宁波天一阁是我国现存最古的藏书楼。其创建者明代范钦主要致力于收集当代的著作和文献,形成了天一阁以收藏明代地方志、科举录为主的特色。天一阁藏书目录的编制,从范钦时代开始,其后不断有新编出现。这些书目,记载着天一阁盛衰变化的历史。骆兆平编著的《新编天一阁书目》,是建国后第一本公开出版的天一阁藏书目录,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反映了天一阁藏书的现状和历史,著录谨严精到,信实可靠,具有学术性。

  关键词 范钦 天一阁书目

 

  宁波天一阁是我国现存最古的藏书楼。这个历史文献宝库的收藏情况,历来为海内外学者所关注。出版一本《新编天一阁书目》,正是许多人企盼已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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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历史悠久,典籍丰富,至迟自汉代以来就有重视公私藏书的传统,也有编制公私书目的传统。浙江素称文物之邦,两宋以后出版事业兴盛,私人藏书随之蔚然成风。至明清时代,浙江藏书楼之多,藏书之富,堪称全国之冠。而浙江东部的藏书,又以宁波为中心。宁波月湖附近在宋代就有楼钥的“东楼”和史守之的“碧沚”两个藏书楼,史称“藏书之富,南楼北史”。至明代,宁波著名的藏书楼有丰坊的“万卷楼”、范钦的“天一阁”、范大澈的“卧云山房”等。到清代,宁波的藏书楼为数更多,较著名的有黄宗羲的“续抄堂”、郑性的“二老阁”、全祖望的“双韮山房”、卢沚的“抱经楼”、黄澄量的“五桂楼”、姚燮的“大梅山馆”和徐时栋的“烟屿楼”等等。在明清如许众多的藏书楼中,楼书俱存、享有威名的首推天一阁。天一阁雄踞浙东,蜚声四海,是中国藏书楼最为杰出的代表。

  天一阁,由明代兵部右侍郎范钦创建于嘉靖四十年至四十五年(15611566)之间。范钦一生酷爱书籍,曾历官湖北、江西、广西、福建、云南、陕西、河南等省,每到一处都留心收集各种书籍文献资料。他的足迹遍及当时半个中国,搜集到的图书资料自然相当丰富。除了亲自搜集之外,他还注意向藏书家借抄自己未有之书。他曾向丰坊万卷楼抄书,又与著名学者王世贞(弇州)有相互抄书之约,甚至不远千里到扬州等地借书来抄。后来万卷楼遭了火灾,幸存的部分藏书又为范钦所收购。这样,天一阁的藏书就越来越多,最后达到了七万余卷。

  范钦不象一些藏书家以搜求珍稀古本为己任,而主要致力于收集当代的著作和文献,从而形成了天一阁独具一格的藏书特色。天一阁藏书中最多的是明代地方志、科举录、政书、实录和诗文集,这些当时的通行书乃至内部资料,由于搜罗齐备,保存完好,随着岁月的推移,就成为弥足珍贵的历史典籍。范钦的这一收藏经验,至今仍给人以有益的启迪。

  天一阁是我国地方地志的宝藏,它原来收藏的明代方志可考的四百三十五种,比《明史·艺文志》著录的还要多。现存二百七十一种。这些方志涉及地区很广,有北京、天津、河北、山西、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山东、河南、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贵州、云南、陕西、宁夏等地的省志、府志和县志。其修纂时间大都比较早,修于明嘉靖以前的有五十五种,修于嘉靖年间的有一百八十五种,修于嘉靖以后,崇祯以前的有三十一种。在我国现存的方志之中,天一阁收藏的有一百六十四种堪称海内孤本,它们都是异常珍贵的地方史资料。

  天一阁又是科举录的聚宝盆,它所收藏的明代洪武、永乐以来各朝的科举录,在民间收藏中是首屈一指的。我国科举制度自隋代开始一直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其文献资料的保存以明代最为完整,而现存明代科举录的百分之八十收藏在天一阁。天一阁现存明代科举录有进士登科录、会试录、乡试录、武举录等,合计为三百七十种。这些科举录不但是研究明代科举制度的原始资料,而且也是撰写明代人物传记的可靠依据。

  天一阁所收藏的明代地方志、科举录和明人著述,其价值是难于估量的,诚如现代著名版本目录学家赵万里所说:“天一阁之所以伟大,就在能保存朱明一代的直接史部。”(《重整范氏天一阁藏书纪略》)其他经、史、子、集四部之书,数量也颇为可观,珍稀古本亦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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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目录,伴随着藏书楼的产生而产生,也伴随着藏书楼的变化而变化。它是藏书楼的一面镜子,也是人们利用藏书的检索工具。

  天一阁藏书目录的编制,是从范钦时代开始的。在朱睦?于明隆庆四年(1570)编成的《万卷堂书目》中,载有《范氏东明书目》一册。范钦自号东明山人、东明外史,其藏书处初名“东明草堂”,因此可以肯定,此书目编于天一阁建成之前。焦竑的《国史经籍志》著录有《四明范氏书目》二卷,祁承?的《澹生堂藏书目》著录有《四明范氏天一阁书目》二册四卷,这大概是在天一阁建成之后范钦重编的藏书目录,或者是他儿子范大冲增编之本,可惜这三种书目均已失传,使我们无法考定天一阁初期藏书的实际情况。

  范钦去世之后,天一阁尽管有一套严格、妥善的管理制度,而到后来其藏书仍因各种缘故不断有散失变动,其藏书目录亦随之不断有新编出现。这些书目,记载着天一阁盛衰变化的历史。

  现存最早的天一阁藏书目录是清初抄本《天一阁书目》,北京图书馆藏有两个本子,一为漫堂抄本,一为介夫抄本。这个书目编者姓名和编辑时间均失载,仅著录各书书名和册数,除了释家类有目无书、科举录未收外,共收录图书五千余部,大体上反映了明末清初天一阁藏书的情况。

  乾隆三十八年(1773),范钦八世孙范懋柱应诏进呈天一阁藏书六百多种,以供朝廷编纂《四库全书》之用。此后,范邦甸等编有《天一阁进呈书目》,反映这次进呈书的情况。所有进呈之书用后并未发还,使天一阁藏书蒙受重大损失,唯一收获是得到一部御赐的《古今图书集成》。

  呈书之后,范氏后人对阁内藏书作了一次清理,编成《四明天一阁藏书目录》二册。此目后被罗振玉据一个抄本刻入《玉简斋丛书》。目录不分卷,也不分类,只按橱登记书名和册数,共著录藏书四千八百十九部。

  嘉庆八、九年间(18031804),时任浙江巡抚的著名学者阮元登阁观书,命范邦甸等编辑书目。十三年(1808)刻成《天一阁书目》十卷,补遗一卷,范氏著作一卷。此目按经、史、子、集四部排列,每部各为一卷,每卷下有若干分卷,总共为十个分卷。这个书目著录较为详细,记有书名、著者、卷数、写刻版本、序跋、印章等项目。除了进呈的书和续增的《古今图书集成》外,著录原藏书计三千三百九十三种,三万八千五百二十七卷。阮目是天一阁藏书目录中编辑较为科学、著录最为详备的一种书目,具有较高的学术参考价值,因而流布和影响也较为广泛。

  晚清时期,天一阁藏书遭受两次损失。一次是1840年鸦片战争时英国侵略军占领宁波城,闯进天一阁掠走《一统志》及舆地书数十种。另一次1861年太平天国起义军进驻宁波前后,当地歹徒乘混乱之际拆毁阁后墙垣,偷运藏书,论斤贱卖给奉化棠岙造纸作坊。1847年浙江布政使刘喜海编撰的《天一阁见存书目》十二卷,著录图书二千二百二十三种,反映了鸦片战争之后天一阁藏书的实况。1884年浙江宁绍台兼管水利海防兵备道薛福成命人重编的《天一阁见存书目》四卷,首尾二卷,著录原藏书二千一百五十二部,计一万七千三百八十二卷,《古今图书集成》存书八千四百六十二卷,反映了遭受上述两次浩劫后天一阁存书的情况。薛目对当时每部书的存缺实况都作了详细记载,对《进呈书目》也作了校对增补。

  1914年,窃贼挖楼潜入阁内,窃去藏书一千多部,天一阁的精英损失几近一半。此后天一阁存书的情况,可以从下列三种书目中得到反映:一是1928年林集虚编的《目睹天一阁书录》四卷,附编一卷;二是1930年杨铁夫等编的《宁波范氏天一阁图书目录》;三是1935年冯贞群编的《鄞范氏天一阁书目内编》。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冯目。

  1935年冯贞群登阁编目,历时六个月,编成《鄞范氏天一阁书目内编》。此目1940年铅印问世,共十卷,依经、史、子、集四部分类。前四卷收录明代及明以前旧本一千五百九十一部,计一万零三十八卷;卷五收录清初以来书本二百十四部,《古今图书集成》八千三百二十卷;卷六至末卷为附录及补遗。冯目著录了天一阁当时的全部藏书,较为完备可靠,因而受到人们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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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天一阁成为国家的一个藏书单位和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关部门在大力加强对现藏图书保护工作的同时,十分重视收集以往散存民间的天一阁原藏图书。此外,还源源接受宁波地方许多藏书家的慷慨捐赠,使天一阁的藏书不断充实丰富,成为名副其实的“南国书城”。1979年对外开放以来,前来天一阁查阅文献资料的学者络绎不绝,已达数千人次,天一阁藏书在科学研究中发挥着日益显著的作用。骆兆平先生编著的这本《新编天一阁书目》是建国后第一本公开出版的天一阁藏书目录。全书包括《天一阁遗存书目》、《天一阁访归书目》、《天一阁进呈书目校录》、《天一阁明抄本闻见录》四个专题书目,书目前均有自序,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反映了天一阁藏书的现状和历史。

  《天一阁遗存书目》共著录存书一千五百三十七种,计一千六百七十六部,八千四百七十二册,二万一千二百四十五卷。《天一阁访归书目》著录四十多年来访归的原天一阁藏书一百八十五部,计七百一十册,三千零六十七卷。这两部分合在一起,就是如今阁内原藏的全部典籍,从中可以看到冯目以后半个多世纪以来天一阁藏书的变化情况。目录对每部书的著者、版本、印章、存缺状况一一作了记述,十分便利于海内外学者查考。至于天一阁在建国后接受的各家赠书,我们亦期待能够另行编制一个类似的书目出版,以便读者利用。

  清乾隆年间诏修《四库全书》时,天一阁进呈了一大批重要典籍,这在天一阁藏书史上是一件大事,前人曾先后编制过几种天一阁进呈书目,但均有缺憾。《天一阁进呈书目校录》对已有四种书目进行校勘,取长补短,订正了原目的一些错误,弄清了这一历史事件的本来面目。天一阁典藏中多明抄本,《天一阁明抄本闻见录》首次比较全面准确地反映了这一阁藏的特色。

  骆兆平先生是一位文献学家,曾有《天一阁藏明代地方志考录》、《天一阁丛谈》等论著出版,对天一阁有深入的研究。他既熟悉天一阁的历史和藏书,又有目录版本学扎实的功底,因而他所编著的《新编天一阁书目》往往能于细微处见功力,显得谨严精到,信实可靠。这样具有学术性的文献检索工具书,我深信一定会受到海内外学者的欢迎。

  注释:

 《新编天一阁书目》,骆兆平编著,由中华书局出版。转自《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第八卷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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