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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天一阁的清朝女子

发布日期:2013-04-11访问次数: 字号:[ ]

  

    历经四百多年历史沧桑的天一阁,显得古朴而典雅,它不仅为我们留下了数万卷传世古籍,还留下了一个个脍炙人口的故事,其中有一个凄婉而又美丽的故事,记载于清人谢堃的《春草堂集》之中。清朝嘉庆年间,宁波知府丘铁卿的内侄女钱姑娘,是一个闺阁才女,从小就酷爱诗书,凡闻世有奇异之书,必定想方设法多方购之。她常听丘知府赞叹天一阁藏书富甲天下,又得到乾隆皇帝的青睐与赏赐,御赐的武英殿铜活字本《古今图书集成》等珍藏在天一阁楼上。钱姑娘遂一心想要登上天一阁一睹为快。又听说范家藏书中夹有芸香草以防虫蛀,留有芳香,因此她绣了许多幅芸香草,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钱绣芸,希望自己能成为一片芸香草,永久留在天一阁的一本本书中。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礼教下,即便在自己家中读书吟诗也属不易,更何况要登异姓家族的藏书楼呢。钱绣芸思索再三,决定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换取心中的梦想。于是她三番五次恳求丘知府,将她嫁入范家。于是,丘知府把她嫁给了梅墟范家秀才范邦柱。

    历史上流芳青史的女性並不少,美女、才女比比皆是,孝女,贞女也不乏其人。然而要找到一个像钱绣芸那样爱书的痴女确实是绝无仅有。就在一个春光明媚的黄道吉日,钱绣芸满怀一腔希望,喜气洋洋登上了迎亲的花轿。那一刻,她的心早已飞进了天一阁,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夹在书中的片片芸香草。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嫁的秀才范邦柱并非天一阁范氏的嫡系子孙,根本没有登楼的资格。天一阁严酷的族规把一个对书痴迷的女子的美梦无情地粉碎了。怅然若失的她,抑郁成疾,不久,一个只走过二十五个春秋的鲜活生命永远随风消逝了。可叹的是她至死也没有看到天一阁的任何一本书。然而钱绣芸的一缕芳魂却轻轻地飘进了天一阁,化作藏书楼的一脉书香永留世间。

    历史传说与历史真实往往有很大的差距,钱绣芸只是活在清人谢堃笔下的悲情人物,却有人因此把她的死归罪于范家家规的严厉——女子不得登楼。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就在乾隆初年,范氏就有一个女子登上过天一阁。在《竹韵轩诗草》中有这么一首诗《水节母范孺人乐府十二章》,就记载了这么一件事:

    “母先世,司马公,藏书万卷冠浙东,幼龄侍父登阁中。问父藏书意,父以示厥义。读书志圣贤,还以训后嗣,女闻是言辗然笑,女史一卷谨受教。”

    由于家谱中对女子的记载很少,因此无法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天一阁直系范永祺的姐妹,姑且以诗中所述范孺人相称。她十九岁时就许字给迎凤桥水家。水家在明朝亦算是一门望族,以诗书传家,出了许多名士。范孺人嫁的夫君名叫水孝肃,诗的第三章就对此事作了描述:

   “年及笄,字水氏。婿业勤,心疾起。翁曰儿,病如此,累妇身,愿违旧好朱与陈。父问女,意何云,女答父,矢汩它,黄鹄之歌吾命耳,有渝此盟如江水。”

    对于范孺人,在民国《鄞县通志·文献志》的《历代列女表略》亦有记载,节妇水孝肃妻范氏,年十九岁时就许字水家。没过多久,水孝肃就得了精神病,久治不愈。水家就派遣媒婆到范家退婚,意思不愿连累范家女儿。范父就询问女儿的意愿,女儿说:“怎么就知道他的病治不好呢?我既然已经许配给水氏,背弃盟约会给家里带来不祥的。”于是就嫁入水家,婚后,水孝肃的病略有好转,不久得一子,名水云。然而水孝肃的病又复发了,用刀砍断自己的左臂,医治无效,辞世时范孺人仅二十五岁,独自一人抚养儿子,守节以终。

    水云是个孝子,在《鄞县志·孝义》中也有记载。水云字时叔,生于乾隆二十六年,廪膳生,自幼好学,通诸经。事母尽孝,母偶过邻家,水云就亲执茗碗、荈具、漱盂相从。冬以炉、夏以扇,终日侍母不敢离侧。母闻雷胆怯,水云虽在外执教,必会赶回家相陪。

乾隆五十二年范懋敏编修《天一阁碑目》,水云作为范家的外甥,也参与了修订。他也十分热心公益事业,四明校士馆一向十分狭小,所以每当童试,二千多参试者经常为争抢座位而发生口角。水云就以自己的修脯首输创修,增两夹堂来扩充号次,为发展地方教育事业出了一份力。

    钱绣芸是传说中的人物,而范孺人是文献记载的真实人物。然而在讲“三从四德”的封建礼教束缚和压迫下的妇女,即便是钱绣芸真的嫁给天一阁范氏的嫡系后裔,登上天一阁,恐怕也与范孺人一样,只能阅读“女范”、“女箴 ”、“女史”等书,最终也摆脱不了与范孺人一样的只能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命运。

 

  作者袁良植,男,现在天一阁古籍典藏部工作,专事家谱研究和古籍整理,曾参与《中国藏书文化研究》、《伏跗室藏书目录》、《书院圣地白云庄》、《范钦评传》等作品的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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