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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东港海交会第一山

发布日期:2015-12-28访问次数: 字号:[ ]

朱道初

 

  鄞东滨海有条全长不过千米左右的古岭,它接通了海边的蔡家墩与原来写作“盐场”的咸祥和大嵩,然后翻越大嵩岭,经下水埠头下渡船,从而直抵甬城。古岭的顶尖有座庙,塑着一尊女菩萨,庙内有块碑石,镌刻着名为《孟婆庙碑铭》的碑铭文。该文写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那时科学不发达,作者又长期蛰居在被他称作“山陬海尾”的乡镇,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海洋变迁的学说(如“海退”论),但他凭着直觉以及当地居民的反映(翻地时常从沙土里掘出蛤、蚌、蛏、蟹、螺等海生生物的甲壳),判定此地原为“沧海”,宋元以来才陆续成为“桑田”。他认定“岭浸(于)波涛”,应该有很长时间,到后来才由海中岛屿变为陆地上的山峦。他还指出:古岭所在的山应是“港海会处第一山”。应该说,作者所述还是不无道理的。

  一、碑铭文叙述该地地理地貌

  《孟婆庙碑铭》作者为鄞东咸祥朱深水先生,该文对鄞东滨海古岭的地理地貌及其变迁的论述,对此地飓风的形成、危害所作的描写,今天读来还属颇有见解。当然作者对鬼神作膜拜,夸大飓神的能耐,以至无视顺治、康熙以来飓风的危害等,都有失片面,读者应该给以辩证的分析。笔者现把它逐句改写为现代文如下,供阅读参照(原文附于篇末)。

  《孟婆庙碑铭》句译:孟婆岭在象山港北岸入海处,它西边连接众山,东边迤逦一百多丈,受到大海潮汛的冲激。其后人们构筑海塘,海洋外迁,相当频繁。因此,即使在它外围的横山、洋毬秀等岛屿也已经变成了桑田,何况这座山岭呢。然而,在最早的时候,该山岭本是港海交会处的第一山呢。

  “孟婆”俗间误作了“羊婆”,有的又称为“阳和”,这都不对。《南越志》说:飓母就是孟婆,春夏之间,天空出现像彩虹一样的晕,这就是飓神。在山上筑庙,祭祀飓神,大约已经数百年了。在山岭还浸没在波涛之中时,长风自数万里外刮过来,再从远处进入象山港,然后遭遇丛山的阻挡而回旋,因此而卷起波涛,掀起巨浪,变成疯狂的飓风。而一旦飓风来临,风势就成倍加剧。居民因为它暴烈而且频繁,就怀疑这座山是飓神居住的窟宅,于是用飓神的名字“孟婆”来称呼山岭。飓风来时,本地生命、房屋、牲畜、器物等受到损害的凄惨之状,难以用笔墨尽述。举个例吧:大概在顺治、康熙年间,我们咸祥朱氏宗祠确实遭到飓风摧毁倒塌。宗祠离该山岭不是很近,其他靠近山岭的遇害情形,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人们一起奉祀飓神,以此来抚顺神灵,消除灾难,这也是情所必至,理所当然之事。在古代,山林川谷丘陵,能够冒出云霓,形成风雨,出现怪物,人们都会敬畏之,把它们当作神灵,并且加以祭祀。从前泰公族灭无后,“三厉”鬼魂无所依归,常给百姓添乱惹祸 ,就把它们安置在王侯、卿大夫的位置上加以陪祭;在水旱灾情和严寒酷暑之时,常有向它们表示禳祈的仪式。孟婆作为神灵,与山林川谷中出现的怪物,并没有很大的距离,而构成灾难与水灾旱灾一样,所以称它为“怪厉”,也是适当的。那山林川谷,水旱灾情和严寒酷暑,跟那些怪厉都列在一起加以祭祀,那么飓神就难道不可以祭祀吗?况且只有圣人的品德光芒普照天地,能使上下神祗安宁而不放荡,并且还广泛地供给牺牲玉帛,以竭尽他们的全部品德。大贤们能够正身制物,灾难到来时自能消除,甚至在他们要废除那些不规范的祭祀,也会被该神灵所畏服。其次,还不如让自己怀有虔诚的心情,使礼仪丰富洁净,禳除灾害而为之祝福。

  自从孟婆庙建立以来,至今已有数百年,当地百姓不再为飓风所苦,遇到疾疠灾难,前往庙里作祷告,似乎也能够得到庇护,足见祭祀并非虚行,神的功绩怎会埋没?等在碑石上镌刻好这篇文字,可用来让后代知晓祭祀孟婆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写了铭词:早年圣人世界,神灵安宁地居于所降落之地。到了晚期乱世,令人惊惶恐惧的景象接踵而至:狂风怒号,掀翻大海,震飞巨峦。如果没有宁息的办法,百姓怎么办?高耸的庙宇,矗立在滨海。诚恳地诉说内心愿景,不论春天还是秋日,总要来祈祷祭祀,平息那灾害水患,赐给种种福祉。希望神灵到来,珮玉有声,永远别离开。右边有天姥仙女同行,旁边有封姨(风神)相伴。请神灵保佑普通百姓和平常事物,将会得到亿万年的颂扬。”

  显然,该文在正确解释地理地貌的同时,宣扬了有神论,还忽略顺治康熙以后飓风造成的灾难,这是无法掩盖的局限。

  二、一岭(山)多名辨正

  其实,“羊婆岭”是这条山岭的土名(奶名)。从前这里习惯替婴幼儿起个“奶名”,这“羊婆岭”本是土名,要是当作“奶名”看,也未尝不可。抚养孩子,但求易养、会大,于是奶名常抓阿狗、阿猫(毛)等比较低微而且常见的牲畜来充数。不但人的奶名如此,与人相关的事物如山脉、河流等也多有这种现象。羊婆岭山的西边山脉连绵,不远处就有条“黄牛岭”。农耕社会里人们爱用牲畜命名周边事物,体现人和牲畜之间的某种亲近之感,这并不难理解。蔡家墩祠堂有“鹿佑堂”,匾上画着温驯的野鹿,据传蔡氏先世两兄弟曾经受野鹿的好心庇护,借着它的体温,赖以度过寒冷彻骨的冬天,而不至于冻馁而亡,故建堂以示纪念。不过,那“羊婆岭”的出典却无人告知,是由于山岭里常常传出野羊婆“咩咩咩”的叫声呢,还是整座山俨然像只母羊呢?都难以认准。

  奶名的缺点是欠雅致,幼小时叫叫还可以,长大后再来称呼其人,往往会闹得对方脸红耳赤。有人说,羊、杨同音,那羊婆岭也可能是“杨婆岭”。固然,北面三里路外有个“杨公殿”,不过人家“杨公殿”的“杨公”名叫杨懿,是雍正年间鄞县的贤县令,他为盐场大嵩治水立有不朽的功劳,本地百姓替他建造祠堂,加以纪念,这是极庄严之事。如果因此编出一个“杨婆岭”来,那才真叫做黑对白对、不伦不类了。

  书名写成雅致的“阳和岭”。儿童不只有奶名,至少到了读书上学时候,就会给起个“书名”。由人而及山岭,也有类似现象。在一些人看来,羊婆岭的名称太土,没文化,没品位,还不如另起个“书名”,于是“阳和岭”应运而生。蔡氏支谱里写到几位前人死后“葬于阳和岭”,那阳和岭就是该岭的“书名”,它终于被接受了。不过,谱中所述的“岭”,兼指岭所在的座山,葬于阳和岭,实际上是说葬在岭的座山之上。

  “阳和岭”的名字是颇为雅致的,“阳”光明媚,温暖“和”煦,那多令人向往。看得出它是后起的“书名”。查考修谱的日期,由于它残缺不齐,只能根据所记的最末一批村民的出生日子推算,结论是不会早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鄞县通志》也有关于蔡家墩的记载,说这些资料来自民国十一年该村提供的调查材料。那已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以后的事,因此用“阳和”来作为山岭的“书名”,与此有关。岭下有座庵,名叫“阳和庵”,大概也是这个时期的产物。

  此外,还有叫做孟婆岭的“别名”。岭上旧庙经过了修缮,然后请善作古文的朱深水先生写碑铭,此事在前面已经说了。作者还强调,这位孟婆与道教传说中送“孟婆汤”的那个孟婆无关。

  作者没有提到宋词里常出现的另一个“孟婆”,这“孟婆”只是一般的“风神”。昏庸皇帝宋徽宗的词倒是写得不赖的,如他写孟婆的词句是:“孟婆好做些方便,吹个船儿倒转”,委婉地恳求船上的人别离开他。著名词人蒋捷也有写孟婆的词句:“春雨如丝,绣出花枝红袅,怎禁他孟婆合早”。宋词里的孟婆形象脾性不恶,跟山巅小庙内的“娘娘菩萨”颇为相似,但跟碑铭里所述的“孟婆”形象则大相径庭。碑铭说:这条古岭及其座山,原先“岭浸波涛”,长期淹没在海水之中。后来海潮倒退,象山港把象山和鄞东区隔开来,蔡家墩一带由沧海变为桑田,乡人在山巅造庙,祭祀这飓神,是为了“妥灵却灾”。飓神是恶神,凶眉恶眼的。这恐怕也是附和这个“别名”的人极少的原因之一。

  三、第一山说法的由来

  作者为什么把羊婆岭称为“港海会处第一山”呢?古往今来,各地多有“第一山”的提法,往往是侧重点有所不同,这里是强调地理位置特殊,即与象山港有特殊的关系。象山是个半岛,斜对面是穿山半岛,两个半岛怀抱着一个大海湾,这海湾就是象山港。象山港由东北向西南深入内陆,呈喇叭形状,出海处则是一派漫无边际的海洋。由于两岸有高山屏蔽,港内岛屿又少,海岸线则曲折多变,因此飓风常给这里带来严重的骚扰。羊婆岭山是鄞东滨海诸山突出于港海之间的尖头部分,正当港海交会之处。其他邻近的众山如横山、羊毬秀山、黄牛礁等,都是孤山或孤礁,缺乏连片的气势,而且位置也与港海错开。

  羊婆岭下有宋元时代遗留的官办海塘,即“官塘”。时至今日,咸祥自横山、蔡家墩至竹山岭(已毁)一带,尚存“官塘”残基,这应该就是“孟婆岭”成为桑田的必要条件。在官塘还没有修筑之前,羊婆岭仍然“岭浸波涛”。到南宋末年,镇海籍名人黄震任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官,他在文献中提到“大嵩碶官塘”被人租佃一事,说明其时其地已经存在“官塘”的水利建筑,从而把“官塘筑自明代初年”的记录推倒予以重写。

  笔者在近日看到一份咸祥蔡家墩支谱的残编,得知至少在元代末年,从蔡家墩大陉碶起至故址在旧咸祥庙西的张湾山,应该已经出现了官塘,这条官塘就是“大嵩碶官塘”。由于官塘的出现,原先居住在附近山岙里的盐户陆续迁入昔日的滩涂,逐渐形成后来繁华的乡镇。蔡氏支谱称,其始祖为来自福建建安县的蔡坊世,坊世是元代至正年间(13411467)驻扎大嵩城的军官,他往返于大嵩、咸祥与蔡家墩之间,必须经过这条古岭。

  古岭的出现,提高了港海会处第一山的可信度。

  附:《孟婆庙碑铭》原文

  “象山港入海,孟婆岭伏于北岸之口,西连诸山,东迤逦百余丈,受潮汛冲激。厥后塘筑海迁,虽其外,横山、洋毬秀诸屿,尚在桑田间,况兹岭乎!然其初,固港海会处第一山也。孟婆俗讹羊婆,或又称阳和,皆非。南越志云:飓母即孟婆,春夏间,有晕如虹者是,盖飓神也。上祀以庙,约已数百年。当岭浸波涛时,长风数万里,自远而届入象山港,遇诸山之障折而降廻,卷波鼓浪,变为狂颮,而飓至,势倍剧。居民以其暴且数,疑为窟宅,遂以名岭。而人庐畜物受损害者,惨莫能述。其在顺康间,吾朱氏宗祠实遭毁塌。盖其地犹非切近,其他可知。则群相奉祀,以妥灵却灾,情所莫能已,亦理所宜有。古者,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神而祭之。泰公族,三厉列祀于王者及诸侯、卿大夫之典。而水旱寒暑,不时有禳祈。孟婆作为神灵,视山林川谷,见怪物者无大远,而为灾与水旱同,谓之厉亦宜。彼山林川谷,水旱寒暑,与诸厉,皆列祀祭,此独不可耶?且惟圣人德溥天地,能使上下神祗安而不荡,而犹广为牲帛,以尽至德。大贤正身制物,灾至能消,甚则去其不典之祀,而神威服。其次,莫如诚虔其情,丰洁其仪,禳害而道福。自孟婆之庙立,于今数百年,民不苦飓,疾疠灾眚,往祷似获佑之,而祀非虚也,功曷可没?俟刻诸碑,以晓后。

  复系以铭曰:惟昔圣世,神安其所降。及叔季,造惶起怇,狂风怒号,簸海飞岠。不有妥之,民胡以处?屹屹庙貌,沧溟之涘。款款至衷,春祷秋祀,息彼灾祲,锡兹介祉。锵锵珮玉,愿永莅止。天姥右偕,封姨比只。助阜庶物,万年颂企。”

  (作者系宁波镇海中学特级教师、地方文史研究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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